徐永輝
“吧嗒”,撓鉤搭在墻頭上了。小偷用力拽了拽下端的繩子,很牢固,便像蜘蛛一樣順著爬了上去。
這是座高檔小區,不僅大門口,連周圍的圍墻上都安裝了監控,只有這個拐角是盲區。藏好撓鉤以后,小偷直奔十棟三單元。四零二室住著一位古玩鑒賞家,只要聽說哪兒有稀罕物,想破腦袋都要搞到手。小偷早就打聽清楚了,老人的老伴死了,兒子只有星期天才過來看他。
小偷又在腦海里回放設想了許多遍的情景:他剛打開防盜門,老人迎了上來。他立即抽出匕首架在老人脖子上,老家伙,識相點,大爺看你家的古玩太多了,怕壓塌房子,替你保管幾件。
老人乖乖舉起雙手,好好好,只要別傷害我,你隨便。
西漢玉佩,五代時期的白瓷,清朝青花瓷,米芾的字,八大山人的畫,眨眼間他的布袋就被喂飽了。臨走,他瀟灑的沖老人擺擺手,
如果老家伙不聽話咋辦,給他一刀?小偷立即搖搖頭。又想,隨機應變吧,實在不行就把他捆起來。
出乎小偷預料,客廳里亮著燈,卻沒有任何聲息。小偷有點詫異,輕手輕腳溜了進去。他的眼睛一下子花了。靠東墻的鋁合金貨柜上擺滿了各種玉器制品,陶瓷制品和少量石制品。其他墻壁上則掛滿了尺幅不同顏色不一的字畫。
小偷剛想動手,忽然聽到一個房間里傳來痛苦的呻吟。他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好奇推開了房門。
“救救我……”一位滿頭白發的老人蜷縮在貨柜一角,額頭流著血,地上有一片摔碎的瓷器。
小偷第一反應是扭身走人。
“救救我……”房里又傳來老人的呼救。
小偷愣怔了一會又折回頭,來到老人身邊,從衣兜里掏出手機,又猶豫了一會,心一橫,撥通了一個號碼,喂你好,救護中心嗎,我是心夢緣小區十棟三單元四零二室,老人摔傷了,非常嚴重。
把老人抬上救護車以后,一位男醫生訓小偷,愣著干啥,還不趕緊上去。
哦,好好。小偷答應著,稀里糊涂上了救護車。
清理傷口,量血壓,測心率。一陣忙碌之后,醫護人員都直起身子舒了口氣。女孩摸樣的護士對小偷說,還好,沒有生命危險。那位男醫生寒著臉訓他,你這兒子怎么回事,到現在才求救?
哦,這……小偷吱唔了一陣,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老人直接進了急救室。
走,還是留?正在小偷遲疑不決的時候,一位護士推開門走了出來,問小偷,你是病人家屬嗎?
我……小偷吞吞吐吐。
護士急了,還男人呢,一點也不利索,病人小腿骨折,頭部也受到撞傷,需要立即手術,請您簽字。
緊接著,護士又遞過來一張單子,這是費用,請立即到收款室交錢。沒等小偷有所反應,就啪的一聲拍到了他手里。
媽的,什么事這是。看看周圍沒有人,小偷迅速把單子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箱,轉身走了。剛出門他就站住了,愣了一會又推門進來。小偷到垃圾箱里揀出那個紙蛋蛋,小心展平,一邊往收款室走去一邊苦笑。
四千二百一十六塊五。
小偷一連吸了幾口涼氣,翻遍全身,只湊了三千塊錢,就和收款人商量,我只有這么多,等一會取了補齊,好吧?
小偷在急救室門口團團轉。他想盡快離開這是非之地,但又實在舍不得那三千塊錢。這時,陸陸續續涌進來一幫人,都一臉緊張,議論紛紛。
小偷暗中鼓了幾次勁才走到那位衣著體面的中年人面前,你是老人家的兒子吧,我剛才為他墊付了三千塊錢醫藥費,你們都來了,我也該走了。
中年人一把抓住小偷的手,是你救了我爸?謝謝謝謝。突然,他直盯著小偷的臉,眼神也豐富起來,你怎么會在我家里?
小偷把臉扭向一邊,目光在白晝般的燈光里亂飛,我……晚飯后去你家,轉轉。
中年人一擺手打斷了小偷的話,我怎么對你一點印象都沒有,再說,我爸有個習慣,進屋就鎖門,除非……
這時,醫生從手術室出來了。中年人顧不得小偷,和其他人呼啦一下子圍上去。
醫生說手術很成功,病人已經醒過來了,并無大礙。
中年人問了老人一些情況以后,提及了小偷。老人看了小偷幾眼,說,他是我新收的徒弟,專門配了一把鑰匙。
爸,這是什么時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我是不是干什么都得先給你打報告!老人火了。
出院以后,老人正式收小偷為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