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遇

王秋珍

女人一看到這方硯，眼睛就直了。

她忍不住拿起來，細細端詳著，撫摸著。

硯臺上有一行小字：懷盈玉宇碧波潭，容衒鄉(xiāng)間黛遠嵐。

女人流淚了。

懷盈，女人的女兒，就叫懷盈。

女兒從小就愛玩毛筆玩宣紙玩硯臺。高三那年，所有的學生都在拼命做試題。女兒卻在周末回家時，拿起磨，在硯臺上磨啊磨，把女人的心磨出了熊熊烈火。

當別人都在跑步，你還選擇不緊不慢地行走，這不是倒退嗎？這不是不給自己一個好的未來嗎？

終于有一天，女人把毛筆扔了，把宣紙踩了，把硯砸了，但也把女兒的心砸出了一個洞，洞里結(jié)著冰，厚厚的。

后來，女人和女兒的關(guān)系一直沒有解凍。女兒去了外省的一所學校念大學，離家遠遠的，離女人遠遠的。

夜深人靜，女人更加想念女兒。她常常以“如果”為線頭，拉扯出事情可能的多個走向，然后在長長的線團里跌跌撞撞，纏纏繞繞。

老板，多少錢？

不好意思，這方硯不賣的。

為什么？

是小兒的習作，還不成熟。

我很喜歡，請你把它賣給我好嗎？我想送給我的女兒，她的名字就叫懷盈。女人幾乎祈求了。

這……店主為難了，想了一下說，我問下我兒子。

好，謝謝你……女人的心撲通撲通的，額頭上沁出了汗珠。

電子掛了電話，微笑著說，你拿走吧。我兒子說送你了。

女人喜出望外，如獲至寶地把硯臺帶回了家。

“盈，你還好嗎？”女人顫抖著手給女兒發(fā)區(qū)了微信。然后發(fā)了那方硯臺的相片。

女人還把那行詩拍成特寫，單獨發(fā)了一張。

許久，許久，沒有動靜。

雖然這已經(jīng)是常態(tài)，但女人的眼睛還是舍不得離開手機，直到手機自動休眠，女人才長嘆了一口氣放下。

“叮咚……”這聲手機提示音就像天籟之音，女人慌忙再次拿起手機。

是女兒。女兒發(fā)了三個親吻的表情。

女人的心溫暖無比，她仿佛聽見了冰塊消融的聲音。

女人不知道，此時她的女兒也已經(jīng)淚花閃閃。那行詩，是她在一次采風后隨手寫的。她沒想到居然被人刻在了硯臺上，來到了母親身邊。

這年暑假，女兒破例回家了。她的身邊，站著一位斯文的男生。

男生羞澀地說：“那硯臺是我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