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冠中

李一氓
李一氓(1903~1990),四川彭州人,原名李國治,后改為李民治,1928年曾于上海進行地下工作,所用筆名李一氓,后沿用終生。李一氓是一位參加過北伐、南昌起義、長征、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的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并兼具多重身份——詩人、書法家、古籍整理學家、收藏家、外交家……陳毅同志曾贊譽他為黨內少有的大知識分子。在65年的革命生涯中,他展現出的淵博的學識、深厚的文化素養和出色的組織能力,為中國的文化事業做出了卓越的貢獻。
李一氓出生于清朝末年彭縣一個普通職員家庭,自小就對國文、書法、繪畫頗感興趣。五四運動后,李一氓參加游行示威,抵制日貨,宣傳愛國主義精神,同時結識了劉伯承,并與同班同學李叔薰(后改名李碩勛,前總理李鵬的父親)結拜為兄弟。李碩勛對李一氓在學生時代的思想有極大影響。1921年李一氓去上海求學,五年間,他廣泛閱覽包括《新青年》《向導》在內的革命刊物和馬克思主義著作,積極參加學生進步活動,逐步提高思想覺悟,并于1925年經李碩勛和何成湘的介紹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從此走上革命道路。為聲援“五卅運動”,他參加了“上海四川旅滬學界同學會”,開始活躍在文化界,并與郭沫若結識,創辦月刊《長虹》。1926年,當大革命浪潮席卷全國時,李一氓投筆從戎,參加北伐,任國民革命軍總政治部宣傳科長,主要編輯《革命軍報》,由周恩來直接領導。南昌起義失敗,在向廣東撤退時,由周恩來與李一氓共同介紹郭沫若在江西瑞金加入中國共產黨。1928年李一氓奉命調回上海,在周恩來領導下從事地下工作。這段時間,他積極宣傳馬克思主義,并對馬列著作進行翻譯。他在擔任中央文化工作委員會成員時,主要對上海各類文藝活動進行協調,因此與魯迅多有往來,為左翼文化界的團結作出了巨大努力。李一氓先后發表了《改良主義是不是在中國行得通》《我們的態度(游擊)》《關于文化侵略問題》等文章,出版《馬克思恩格斯合傳》《馬克思論文選譯》等多種譯作,參與了《流沙》《日出》《社會科學講座》等進步刊物的編輯和寫作。1932年,李一氓轉入中央蘇區瑞金,任國家保衛局執行部部長兼編輯中央政府機關報《紅色中華》,發表了《政治動員工作》《在新的勝利面前——地方武裝積極進攻行動》等社論,李一氓的這些著作和譯作,對于宣傳普及馬克思主義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李一氓對文化事業情有獨鐘,雖然赴瑞金中央蘇區以后戎馬倥傯公務繁忙,但他仍對文化工作傾注了大量心血。
李一氓不僅能詩善文,還直接對文化工作進行領導。1937年,李一氓參與籌組新四軍,擔任新四軍秘書長。為了做好宣傳工作,他參與籌建了一個排字、鑄字、刻字、印刷、校對等工種較完備的印刷所。為搞好部隊的政治工作和對群眾的宣傳工作,李一氓參與創辦新四軍《抗敵報》和《抗敵》雜志。他在《抗敵》發表了《憲法、民法、抗戰》《我們的藝術和我們的藝術家》等文章,為新四軍文化宣傳做出了貢獻。擔任淮海區行署主任后,他在《淮海斗爭》刊物和《淮海報》上發表了一系列文章,如《“五四”論根據地的文化》《堅持敵后抗戰到勝利》,為克服當前困難,取得抗戰的最終勝利鼓舞了士氣。1945年11月1日,蘇皖邊區政府成立,李一氓任邊區政府主席兼華中分局宣傳部長。邊區政府一經成立,一年之內出版、發行報刊多達32種,包括《新華日報》(華中版)《江海導報》《人民報》等。許多重要文章都由他親自撰寫。此外,邊區政府組織印制了具有簡易識字手冊等多種印刷品。為培養專業人員,邊區政府還設立華中新聞專科學校,舉辦各類培訓班。
李一氓是黨內著名的文藝理論家。早在上海從事文化工作期間,李一氓就以極大的熱情投入到戲劇實踐中去。他主張發展無產階級藝術形式,建立民眾戲劇,從而激勵大眾,組織大眾。抗戰中,李一氓為新四軍的早期戲劇運動作出了很大的貢獻。1939年4月23日,新四軍抗敵劇社成立,李一氓任社長,社員包括來自各部隊和機關單位的共300人,分設編劇、導演、演出、研究等部,成為當時領導全軍戲劇運動的核心。至1939年9月,新四軍在短短兩年時間里,創作各種劇本200多個,演出戲劇約800場次。正因為李一氓對戲劇在革命斗爭中作用有著充分的認識,抗戰期間,他在蘇北堅持斗爭的極其困難的情況下,仍大力支持戲劇事業的發展。
李一氓是20世紀后期我國古籍整理事業的卓越組織者和領導者。1981年12月,李一氓主動辭掉中聯部的職務,退居二線。此時,國務院要成立由文化部、教育部、社科院、出版局等多單位共同參加的古籍整理出版規劃小組。鑒于李一氓在古籍文獻方面的素養和功力,中央委以他領導國家古籍整理出版規劃工作的重任。已年屆耄耋卻豪氣不減當年的李一氓很樂意地接受了,一主持便是近十年。這是共和國成立以來古籍整理出版工作最為繁榮、興旺的十年,李一氓投入很大精力于古籍搜集、整理以及出版等工作,有力地推動了我國古籍整理出版的發展。在這期間,全國古籍整理出版工作在組織規劃、人才培養等方面都得到了加強,對3500多種古籍進行了重印,特別是巨著《中華大藏經》的整理出版,可謂是世界文化史上的奇觀。
李一氓一生收藏眾多,涉及到書籍、字畫、陶瓷等,其中以書籍為主。李一氓與收藏結緣始于1945年抗戰勝利。當時,蘇北各地相繼解放,在淮陰城時,李一氓發現部分士兵將字畫鋪在身下睡覺,轉移時也并未收拾起來,十分惋惜,便安排警衛員將字畫認真卷好,同時告知熟悉的指揮員,若遇到此類情況,最好都收起來送給他。李一氓的這些藏品大多來自淮陰、淮安等地。到1947年夏天,國民黨進攻蘇北解放區,藏品要幾只大箱子才裝得下。這些東西被分成兩部分,一部分就地存放,最終沒有了下落;一部分送到煙臺,輾轉大連,最后到了北京。在召開第一屆全國政治協商會議時,李一氓把這些藏品交給了蘇北代表團,讓他們帶回,而自己只留下了很少的幾件。1949年進京后,李一氓則主要從琉璃廠購買。作為收藏家,因其鑒賞水平較高,同時興趣范圍也很廣,因而收藏十分豐富,其中不乏大量精品,光是詞作品,竟有2300余冊,堪稱當代第一。據不完全統計,李一氓收藏的書籍類有2000多種近7000多冊;繪畫、書法、拓本類330余件;陶瓷類100多種,古墨200多錠,還有其他類別的若干件。李一氓的收藏品最后都捐給了國家,正像他所說,“余藏書畫,均交公庫”。光是捐給北京圖書館的珍本、善本便有1500百多冊,捐給故宮博物院的文物字畫則有300余件。

在李一氓主持下整理出版的《中華大藏經》
李一氓曾謙虛地說:“我了解我自己,原也不是做學問的坯子,七十多年過去了,我無可后悔,也不想后悔。我做了我可能做的事情——談不上什么事業,我沒有對不起這個歷史,也不曾辜負這個時代?!睔v經坎坷跌宕,李一氓始終未改其純樸本色,他為我國的文化事業做出了重要貢獻,產生了長遠的影響,尤其他對待中國文化的態度和方法,至今仍給我們以啟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