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問代價，再次相逢

謝泓玥

“你知道嗎？當我想起你的時候，舊年的記憶明亮了，你的眉彎，如舊年的煙花，絢爛了我一整個十年。”

我坐在桌前，極其鄭重地在信紙上留下我的字跡。回憶穿心而過，與她相伴的歲月在我心中鮮活起來。那個十年，她在我可望不可即的天梯上踽踽獨行，我卻在人滿為患的平地上順隨大流。

“你是我最珍貴的曾經，最難以舍棄的往昔。念茲在茲，只因無可替代。”

因為父輩關系親密，我經常同大我三歲的她玩在一起。從小她便展現出對中國古典文學與歷史的濃厚興趣與極高天賦。當我還在結結巴巴地背《靜夜思》時，她評析起唐詩來已是有模有樣；當我艱難地體會“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時，她已經徜徉于史書典籍的海洋中了。

初中時，她是文科老師的“掌中寶”，卻是理科老師的“眼中釘”。理科老師們總是質問她：“你為什么就不能多勻點時間給物理、化學呢？你要面對中考啊！”她從命，可在升入高中后，又放下了理科。“我不介意被當作瘋子，因為我選擇的可能是與你們不同的路，當‘全才太奢侈，我當‘奇才就好！”她說這話時嘴角帶笑，但眼中卻有掩飾不住的落寞與憂慮。

“世間的路有千萬條，三年前，你我就不能再同行。再好的時光，身邊相伴的人也不再是彼此。”

我升入初一后，有一次曾到她就讀的高中去找她玩。打聽到她被請去辦公室后，我心下了然：她八成又翹掉理科課，去大學聽歷史系或中文系的講座了。

我上樓，轉彎，不出所料地在走廊上看見了她。她站在欄桿邊俯視校園，神情悲傷而肅穆。陽光落在她身上，像是下一秒她就會消融在這片陽光里。

我上前與她并肩而立。她轉頭對我笑笑：“你來了？”我問她發生了什么事，她沒有回答。沉默半晌，她嘆了口氣道：“這個世界上有如此多的路，我可能將走上人煙最稀少的那一條。”

“你確定自己不會后悔嗎？”我有些擔憂地問道。她再次陷入了沉默，又過了一會兒，她直視著我的雙眼說：“你知道我最喜歡的是哪一句詩嗎？”不等我回答，她堅定而緩慢地接了下去：“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蓄勢已久的風驟然吹起，滿天霞光中，她的面容不甚清晰，唯有透過發絲直落在我臉上的目光，倔強而執著，亮得令人心驚。

她終歸還是選擇了與常人不同的路。

“后來我終于懂了，我們倆就像彼此生命中不期路過的風景，倏然分別是無法避免的結局。”

不愿細數其中的曲折，我在中考后考上了重點高中，而她在高考后也收到了心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我是如此清醒地意識到，我們倆將就此別過，各自踏上千差萬別的人生。

在機場，我抱著她哭得昏天黑地，仿若已將最好的時光耗盡。她輕輕拍著我的背，在我的耳邊說：“夢中未必丹青見，人間久別不成悲。”我狠狠地捶了她一拳，一字一句地說：“詎有青馬緘別句，聊將錦瑟記流年。”

看見她在安檢口停下，轉身，對我露出一抹燦爛的微笑，我收起哀痛，笑中帶淚地對她喊道：“你真是個漂亮的‘瘋子！”

謝謝你，讓我參與了另一種與眾不同的人生，讓我不懼選擇，不懼離別與牽掛！

“我記得你繽紛如光的笑，記得你在夢中牽引我的雙手，你是我人生最糾纏的枝丫，最華麗的夢想。”

“不問代價，選擇與你再次相逢。”我在信的末尾如是寫道。

點評

青春是生命中最絢麗的花朵，而詩一樣的相知、相守、相離，恰恰是青春最好的注腳。本文作者以一封信的內容為“骨架”，以回憶為“血肉”，支撐起了一段友情歲月。這樣的寫作方式新穎而具有感染力。而文中“她”對理想的堅守，以及這樣的堅守對“我”產生的影響，又讓人對青春的意義有了更加深入的思考。全文文筆細膩、感情真摯，言為心聲，引人共鳴。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