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樹的守望

楊焱力

那日，在輕軌上，我的對面坐著一對年邁的老夫婦。兩人約七八十歲光景，老太太的手放在老爺爺的手上，輕聲問著什么，老爺爺柔聲回答著，長滿胡茬的下巴微微揚起。這畫面突然就觸動了我，讓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您。我癡癡地望著那個和您有著同樣瘦削下巴的老爺爺不愿移目，不知不覺中雙眼已變得濕潤。

十年前，在我最愿與人分享快樂的年紀，您永遠離開了我。從此我便失去了一個愿意傾聽我心聲的人，失去了一個會在紫薇樹下給我講故事的人。

三歲那年，我曾問您滿天繁星是如何被掛到天上去的。您回答說，那些星星是逝去的生命在天空中注視著親人。

如今夜空中依舊繁星點點，卻沒人再問，亦沒人再答。而那一顆顆星星中，哪一顆才是您呢？

外公啊，您可還記得您抱著我在紫薇樹下剝花生的日子？

您離開后的這十年，每到春日，我都會去樹下尋您。沒有緣由，只是不自覺地想去找您，想與您說會兒話，想再看您極慢地嚼著花生米，喝著養生酒，時不時地咳嗽兩聲。

看見在街上踱步的老者，我也時常會停下腳步。我多希望那老者就是您呀！好想您再抱著我去街上走走，給我買氣球，然后在我淘氣地將氣球放飛之后，露出無奈卻又寵溺的笑容。

外公，您知道嗎？那棵紫薇樹又開花了，一朵朵明艷如初。只可惜您已不在了，徒留我一人欣賞。原來，哪怕花兒再美也抵不過世事無常。

清明節去看您，您靜靜地躺在那方寸之地里。撫摸著墓碑上您冰涼的名字，仿佛又聽到了您爽朗的笑聲，又看到了您慈祥的面容。那一刻我的心中竟感到一絲溫暖。

多少次在夢中，您向我揮手，我拼命地奔跑，卻怎么也跑不到您的身邊；您的每次揮手，都是我記憶中永遠的痛。

時光荏苒，仿佛只是一眨眼，您已離開這么多年。如今的我已不再奢望還能在那棵紫薇樹下見到您的身影，只盼在倚靠著樹身時還能感受到那暖心的余溫。

您應該沒有變成天上的星星吧？您一定是化作了那棵紫薇樹，不懼流年，只一心盼著年歲漸長的我能時常回到您的身邊，為您講述我的喜怒哀樂。

外公，謝謝您不睬歲月流轉的守望，在我處處尋覓您的蹤跡而不得時留下一樹繁花，供我余生寂然歡喜，一路初心。

點評

這是一篇感人至深的抒情散文。作者以在輕軌上偶遇一對老夫婦起筆，引出了自己對于離世外公的深切懷念。在行文過程中，作者巧妙地采用借物喻人的寫作手法，用一棵紫薇樹串起了那些關于外公的記憶片段，這樣的寫法使得文章層次分明，形散而神聚。全文語言樸實無華，讀罷絲毫不給人矯揉造作之感，字里行間流淌的真情感人肺腑，令人動容。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