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感維密秀中國狂歡

陳光

“維密秀”源自美國，是世界上最盛大的時尚慶典之一。作為一個造夢機制，維密秀正面臨市場和輿論的多重阻擊，中國市場成了他們應對危機的最大希望。只是他們沒想到，入華之路，如此坎坷。

維密天使亮相中國

2017年11月20日下午，位于上海梅賽德斯奔馳文化中心的維密秀原本預定晚上8點開始，但場外出了狀況，推遲了。接近8點半，模特們才陸續開始上場。

人們通常把走維密秀的超模統稱為“天使”，癡迷“天使”身材的粉絲們以歷任“天使”為基礎，總結了一套“天使”大數據：身高平均在1.8米，其他條件突出的可以上下浮動5厘米。穿上高跟鞋后，上下身比例約為4：6。胸圍平均84厘米，腰圍62厘米或更細，馬甲線為必備。“天使”們大理石雕刻般的身材體脂率一般要降到18%以下——這已經達到了男性運動員的標準。

模特們踩著臺步出場了。華麗的燈光，照亮了身體最美好的部分。一旁流行歌手的演唱，也同時帶來了聽覺上的享受。去不了現場的人們，可以在電視和網絡平臺看到精心剪輯的視頻，鏡頭代替觀眾的眼睛，追逐著模特的腿部、腰部、胸部、臀部等關鍵部位。她們或對著鏡頭揮手、飛吻與觀眾互動，或者輕啟朱唇嫣然一笑。

通常，時裝秀上的模特，總是板著面孔，人們笑稱她們是“撲克臉”，但維密秀卻要求模特不但要笑，還要和觀眾互動。當然，最關鍵的是，營造性感。

18萬一張的門票

位于黃浦江岸邊的上海梅賽德斯奔馳文化中心，遠遠看去，像是一個飛碟。當夜色開始籠罩，“飛碟”亮起白色的光線時，來自全球的名流、媒體人開始排隊等候進場了。

沒幾個人能抵得住“天使”的魅力，和她們近距離接觸是很多男性的夢想。雖然官方宣稱維密秀實行邀請制，不對外售票。但仍有一些人在網上叫賣門票，有媒體報道，一張門票最高已經炒到18萬元，淘寶上甚至傳出35萬的天價。

2000年，“維密”的管理層曾宣布除了美國哪都不去。但很快，市場的困境讓他們不得不收回這些表態。歐美市場上，女性對美和性感的理解越來越多元，維密模特不再是唯一的完美標準。

這時，維密卻在中國開始受到追捧。2014年，愛奇藝和美國CBS電視臺合作，首次在國內獨家直播當年“維密秀”，獲得715萬點擊。2015年，騰訊拿下維密秀的同步直播權。

2016年，維密秀移師法國巴黎，但維密官方絲毫不掩蓋自己對中國市場的興趣，在這次維密秀上，推出帶有濃重中國風的內衣秀環節。緊接著，更是跳過日韓，直接移師中國。

第一場內衣秀

2006年，騰勝聽說美國一家叫“維密”的內衣公司，積壓了1.5億美元的貨物，正著急清理庫存。騰勝經營著一家名為上海錦天服飾的公司，但之前從來沒有聽過維密這個牌子。他在網上一查，發現是個大品牌，找到維密秀的視頻后，更覺得震撼。騰勝決定在國內賣維密的內衣，而且還拿到了510多萬美元的貨物。

一開始，騰勝召集了30多個經銷商，在國內一二三線城市鋪開試水，但業績不理想，商場不認維密這個牌子，產品也賣不動。騰勝一咬牙，除了登廣告外，還要求所有賣維密的專柜必須配置電視，把維密秀視頻拷在U盤上全天播放。公司還時不時在商場一樓大廳辦場自制維密秀拉人氣。

為節省開支，騰勝的同事會仿照維密秀風格在批發市場淘些羽毛翅膀和性感小裙子。但在模特上可不含糊，他們專門找身材豐滿的烏克蘭模特走秀。騰勝沒意識到，自己為挽救銷量的一系列措施竟開了國內山寨“維密秀”的先河。

騰勝的策略得到了回報，國內銷量不斷攀升。“2009、2010年，中國人陸陸續續開始接受這個品牌了。”騰勝說。此外，隨著維密秀視頻在網上流傳，維密在國內的名氣也越來越大。

“進館像逃難一樣”

除了維密天使走秀外，每年維密官方都會邀請國際流行音樂巨星為走秀獻唱。據媒體報道，維密官網曾發布過一個表演陣容：Katy Perry（國內呢稱“水果姐”）、Harry Styles（“哈卷”）和Miguel將會表演。

沒想到，維密遭遇了中國網上一股高漲的特殊情緒。網友很快翻出兩年前“水果姐”在演唱會上，身披“青天白日旗”的歷史照片。一場抵制“水果姐”的輿論風潮在網上形成。

最終，維密不但沒有請來水果姐，而且還有數名模特簽證遭拒。維密官方顯然沒有充分意識到在中國舉辦大型活動的難度，尤其是活動還涉及到數量如此龐大的外籍明星。11月19日，維密秀開始的前一天，維密官方才對外公布，中國歌手張靚穎會與哈卷等3名藝人一起登臺表演。

時尚博主Gogoboi受邀參加過多次維密秀。據他回憶，大秀開始前，觀眾通常會比較從容，“所有人都在里面，你想跟誰聊天就跟誰聊天，看秀的明星、穿著華麗的貴婦、披著貂皮的名流，都在一個地方。”

這一次，沒有機會了。“進館像逃難一樣”，時尚大V洪晃在微博上抱怨，“大家開始搶位子”，能搶到哪里就坐哪里。當天還要求穿晚禮服，她沒穿，但還是“在外面被凍得半死”。

“來中國搶錢的”？

9點零7分，洪晃發了一條微博，只有兩個字：“完啦！？”隨后，她又補充道，這場秀總共30分鐘，至少16分鐘在換場，“沒看過其他的（維密秀），反正整體感覺就是Low，來中國搶錢的。”

“來中國搶錢”甚至是很多維密粉的感覺。2017年2月，大陸首家“維多利亞的秘密”旗艦店在上海亮相。此前，維密和騰勝的上海錦天以及另外一家代理維密產品的公司打了幾場官司，收回了產品直營權。他們把旗艦店開在了堪稱上海時尚中心的淮海路上，該店之前是家LV店。

作為維密資深粉絲，張強對維密的歷史、模特的信息信手拈來。如此迷戀，他卻很少買維密的產品。“我可以很負責任地說，這是普遍現象，”張強說，本質上維密秀跟維密是兩個概念，“你可以隨便找一條維密的視頻，找彈幕多的去看，會發現大家討論的都是模特，沒有人討論模特穿的秀服，可能有一兩個會說到秀服很漂亮，但大部分人在說模特的表現。”

甚至，很多資深維密粉絲覺得，最近幾年模特的水平在不斷走低。很多維密天使成名后，開始單飛，維密也不愿再簽大牌模特，一些新的、專業不夠但在社交媒體上走紅的年輕人陸續登上維密秀場。“維密秀就像紅樓夢一樣，”張強比喻道，它在2005年左右走到了頂峰，“以后它注定了會逐漸衰敗。”

當然，這只是粉絲們帶有情緒的表達。對維密來說，其中國征程才剛剛開始。

（摘自《VISTA看天下》2017年3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