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溫暖的皮鞋

蒙福森

放寒假時，皮皮到火車站去兜售東西。天氣很冷，北風呼嘯，雪花飄揚，冷風吹灌著皮皮單薄的衣裳，他蜷著身子守候在火車站的站臺上，盼望有火車開過來。

皮皮手提著一個竹籃子，籃子里有紅棗、花生、核桃、礦泉水等。皮皮是附近山村的孩子，和他一樣，村里有十幾個孩子在這里兜售東西。車站的工作人員不忍心趕走他們。剛才有一趟火車在站里停留兩分鐘，皮皮很幸運，他賣了好幾樣東西。火車開走后，皮皮高興地數著零散的錢，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幾年前，皮皮的媽媽死了，爸爸酗賭，債主追上門來，他連夜跑了，從此無影無蹤。空蕩蕩的家里，只剩下皮皮和奶奶相依為命。

又一列火車駛進站里。皮皮立刻奔跑過去，可剛跑了十幾步，他左腳的涼鞋掉了。那雙涼鞋已經穿了好幾年，早上出來時，鞋底與鞋面已經斷開，他用一根草繩綁起來，可現在草繩斷了。皮皮沮喪地蹲在地上，他拿起那只鞋，想修補一下，但涼鞋已爛得不能再爛，沒法補，穿不了了。

火車轟隆隆地呼著沉重的粗氣，從遠處開來。一大群準備上車的人穿過站口，等候上車。人群中，有一個和皮皮一樣大的穿羽絨服的男孩子，皮皮注意到他，是因為他的腳上穿著一雙嶄新錚亮的黑色皮鞋。皮皮想，如果我也有一雙這樣的皮鞋穿，那該多好！

火車停下來，旅客開始上下車。人很擠，他們爭先恐后，男孩的一只皮鞋被踩掉，掉在了火車的外面。男孩想撿回皮鞋，可被上車的旅客阻擋著，他無法出來。火車很快關了門，慢慢地開動起來。

男孩從車窗里伸出頭，有點無奈地看著那只皮鞋。皮皮撿起皮鞋，追過去。這時候火車開始加速，皮皮赤著一只腳，跑不快，火車離他越來越遠。眼看追不上了，皮皮瞄準男孩所在的窗口，用力扔過皮鞋。皮鞋沒有扔進窗口，掉在地上。皮皮跑過去，撿起皮鞋，追了幾步，再扔。還是沒有扔進去。

這時，車上的男孩用盡力氣，把他的另一只皮鞋從窗口扔出來，落在離皮皮不遠的地方。皮皮怔住了，好一陣才反應過來。他看著火車飛馳遠去，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此時，這雙嶄新的皮鞋，在寒夜里閃著溫暖的光亮，濕潤了皮皮的眼睛。

（暮春摘自《小小說》2017年11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