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問西東》消失的這五年

王雅莉

“我今天坐在這里，有點交作業的感覺。既是給在座的清華老師、媒體朋友們交作業，也是給和我一起做電影的主創們交作業。”1月9日，導演李芳芳在《無問西東》的清華大學首映禮上如此感嘆。

2012年4月16日，也是在這座清華著名的大禮堂里，李芳芳帶著章子怡、黃曉明等主演出席了《無問西東》的發布會。在那年的最后一天，《無問西東》拍攝完畢。一晃五年過去了，這期間，演員們都各自有了其他作品，唯獨《無問西東》遲遲沒能上映，直到今年才終于問世。

“我覺得它是值得的，再等許久也值得大家去品味。”首映禮上，章子怡說自己看了好幾遍，依然很有感觸。多年前，她曾問過導演為何遲遲不上映，但時間長了就不問了，“這對于我們來說也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最終能有一部好的作品。”

被偷走的五年

《無問西東》從2011年開始籌備，清華大學教授尹鴻是前期的策劃人之一。“我們參與策劃，后來以為‘爛尾，完片后感覺震驚，幾乎所有人都被它征服了。”看完成片后，尹鴻在微博上激動地寫下評語：不可多得，不容錯過。他還記得，最初策劃這部電影，是為了慶祝清華大學建校百年，時任電影局副局長的張宏森推薦了李芳芳導演。那時，尹鴻等清華教授就和李芳芳談論出了電影中四個故事的提綱。

四個故事分別講述了不同時期清華學子面臨的人生選擇。20年代，偏科的清華學生吳嶺瀾和校長梅貽琦談起何謂真實，開始思考是否該轉學文科;40年代，西南聯大簡陋的校舍受暴雨侵襲無法上課，老師在黑板上寫下“靜坐聽雨”四個大字;60年代，陳鵬拉起他暗戀的王敏佳圍著清華肆意奔跑，只為向她解釋什么是“核”。

在接受娛樂資本論的采訪時，《無問西東》的總制片人、企鵝影視副總裁常斌提到了這三個讓他深受感動的情節。他是在2014年10月第一次接觸到《無問西東》這個項目的，“驚艷”是他看完47分鐘樣片后的第一反應。“在2014年那么浮躁的環境中，就有一部電影敢于在劇情中探討何為真實，這就是打動我們的地方。你能想象國產電影去觸碰這樣一個主題嗎？”常斌說。

漫長的等待并不妨礙大家給出較高的評價。1月12日電影上映后，豆瓣評分7.5分，半數以上的網友給出了4或5星。票房也跟著水漲船高，截至記者發稿時，票房已突破兩億。對一部延期多年且導演并不出名的文藝片來說，這個成績已屬不易。

畢業于清華的高曉松也曾在多年前和李芳芳有過深入的交流，并受邀為電影譜寫主題曲，“這部電影幾經周折拖了好幾年才上映，以至于我都忘了當時為啥沒寫。遺憾。”高曉松在微博中寫道。“這部電影也展現了大師輩出的清華大學之前世今生，拍完輾轉六年終于上映，最終獻給了北大120周年校慶。”因為2018年恰逢北京大學建校120周年，韓寒在看完電影后，也幽默地在微博上寫下影評。

Forever Young

《無問西東》是不幸的，畢竟它曾幾經周折差點夭折。《無問西東》又是幸運的，即使時隔五年，它依然能適應當下的市場。“電影本身的魅力是超越時間和空間的。我知道很多人都在擔心企鵝影視投這個片子會不會賠錢，但作為一個互聯網基因的電影公司，長期利益和短期利益我們會很好地平衡，發現和支持好的作品，對我們來說價值更大。”常斌在接受娛樂資本論采訪時說。

五年時間，雖不至于滄海桑田，但也足以改變很多事物。在去年12月的《無問西東》定檔發布會上，章子怡感慨地說，“五年過去，我們都變成了奶爸奶媽。”當年的章子怡，還沒有憑借《一代宗師》拿到12座影后獎杯，也沒有結婚生子，更加不是目前的熱播綜藝《演員的誕生》中嚴厲的導師。黃曉明、張震、王力宏和陳楚生都還沒結婚，正處于事業的上升期。甚至連在影片中客串的“奶茶妹妹”章澤天，在當時也還沒有嫁給劉強東，而是剛剛被保送到清華大學。

“這部電影記錄和保存了我們每個演員在那個年紀的美好，這是由內而外散發出的本真，非常寶貴。”章子怡說。她覺得現在的自己和五年前的心態已經不一樣了，已經演不出當年的王敏佳。戲外的演員在不停地成長和改變，戲中的角色卻一直停留在二十歲的青春年華。這仿佛是對《無問西東》的英文名“Forever Young”的一種遙相呼應。

聽從內心，無問西東

與英文名相比，電影的中文名《無問西東》卻一度讓人費解。其實，這個名字來自清華大學校歌中的一句歌詞“立德立言，無問西東”，指的是美好的德行和于人有益的言辭是青春飛揚的根基。李芳芳在五年前曾解釋過片名的含義，“無論外界社會如何跌宕起伏，都對自己真誠，堅守原則。內心沒有了雜念和疑問，才能勇往直前，無問西東。”

為了體現“無問西東”的主題，李芳芳在電影中串聯起四個時空，讓每個時代的主人公最終都聽從了內心。偏科的吳嶺瀾受泰戈爾演講的感染，毅然轉學了文科;一心報國的沈光耀不顧家人反對，去當了飛行員;陳鵬也冒險救下了被批斗的王敏佳。在電影的結尾，飾演現代上班族張果果的張震甚至來了一段獨白，“愛你所愛，行你所行，聽從內心，無問西東。”點明主題的手法雖然直白，卻也不乏震撼人心的力量。

在《無問西東》的結尾，有一個長達七分鐘的彩蛋，梅貽琦、梁思成、林徽因等清華名人都在背景中亮相。這些名人的照片很多在清華大學都沒有，是李芳芳花了14個月時間，查閱數百萬字文獻四處搜羅來的。

“這個市場很大，一大批青年導演、團隊在崛起，我們也沒有那么強的功利心在做事。還是希望這幾年能做出一個個好的作品，跟有能力有情懷的團隊合作。”常斌在接受娛樂資本論采訪時對李芳芳的評價很高。同時，他也并不想把《無問西東》簡單地定義為文藝片或商業片，“《無問西東》是一個純粹的電影，這個片名更成為了一個超越電影本身的熱 詞。”

值得一提的是，出于對《無問西東》的喜愛，黃曉明也在后期追加了對這部電影的投資，并說“就算賠錢也要投”。這種不計回報的投入，和《無問西東》中張果果的心態如出一轍。在電影中，他出于善意資助了一家四胞胎，但旁人都提醒他對方可能會索取得越來越多。百般糾結后，張果果選擇了繼續資助，聽從自己內心的聲音。“‘但行好事，莫問前程，這句話也是我們對未來主控項目的心態，我不愿意把票房這件事當成我們的第一訴求，照著票房KPI去倒推，也會造成項目前期就走形。”常斌在接受某媒體采訪時如是 說。

影片的結尾，因為再次受到批斗，章子怡飾演的王敏佳沿著鐵軌去大西北尋找陳鵬，“死亡來臨前，我一定要找到你。”在首映禮上，有觀眾問到他們的結局，飾演陳鵬的黃曉明提到，其實原本導演準備了另一個結局，陳鵬最終和王敏佳結婚了。這個結局雖然更加圓滿，但也限制了觀眾的想象空間。

“其實我更喜歡現在這個開放式結局。人是可以帶著希望生活的，我走在灑滿陽光的路上，不管最后能不能成，內心都是勇敢和無畏的。而且，我相信我們一定會找到彼此，只要心中有愛。”黃曉明動情地說。李芳芳緊隨其后跟了一句：“心中有愛，就一定能找到愛。”現在看來，這個開放式結局對電影《無問西東》的命運像是一個提前的隱喻，誰都不知道它終將走向何方，但懷著這份希望，片方、導演和演員們都竭盡全力完成了電影的全部制作，并默默地等待了五年。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