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 的中國﹃心﹄

如果說宋代“五大官窯”成就中國古代瓷器的一種經典；那么，清代瓷器則是中國古代瓷器集大成者。尤其，單色釉的越窯、龍泉窯，那是精氣未凝的男人氣息；滬上享有“瓷的中國心”雅稱的畫家王文明，天長日久情緣獨鐘地收藏清代清瓷，包括民國初年的瓷而成就了他今天“以收為藏，以藏為玩”的收藏規模——他以為，清瓷是中國制瓷史上的前所未有的高峰，且開創了金彩、墨彩、琺瑯彩等題寫工藝，各種堂名款、花押款、吉語款……

他說，清至民的數百年瓷器，有著幾千年瓷藝積淀，裝飾精細華美，充分體現了古代勞動人民的卓越才能和藝術創造力而造就中國陶瓷史上最光耀燦爛的一頁，堪稱一個登峰造極之后的“回光返照”。因為，此時清一代的景德鎮官窯為中心外，各地民窯都極為昌盛興隆；再加以西風漸進，陶瓷外銷，外來影響，使陶瓷業更為豐富而多采多姿。趨而形成康熙青花、五彩、三彩、郎窯紅、豇豆紅、琺瑯彩，風格別開生面；雍正粉彩、斗彩、青花和高低溫顏色釉等，粉潤柔和，樸素清逸；乾隆制瓷工藝，精妙絕倫、鬼斧神工，前無古人。

與時同時，他心追手摹地將古代瓷器上的人物花鳥、遠山近水創新性地“移植”于他畫作中，豐富了他的繪畫語言而別開生面。是日，在他的藏室里啜茶，那是種心靈享受，一種詩意的生活形式，仿佛一聲“開窯啦——”窯匠甜蜜而又顫栗的聲響……那偶爾的杯與盞相碰之聲，如果不是親耳聽到，真不敢相信世上竟會有這樣美妙的天音地韻，它令人在這之前聽到的所有音樂都黯然失色。有人說，聽瓷那是一曲民樂，高低相間，旋律低廻……細細的瓷聲：猶如大珠小珠落玉盤濺出的脆響，儼然窯神女纖手扣擊玉磬發出的遺音，好似歲月的風鈴搖出的顫音，恰似虔誠的信徒敲擊缽魚奏出的音韻，更似清澈的山泉滴落玉石的聲音。

“瓷”在英語里就是中國的意思。全世界后來早早晚晚都有瓷的制作，瓷畢竟在中國生成了它最美的形象。瓷對自然的依戀，除了上述的天意，還有就是人心。中國人對釉色和形制的感覺，無一不在中國人審美的范疇里。無論大大咧咧或者精致入微的形制，無不和中國人端莊謙和的模樣完全一致。

所謂飲茶，不如說是聽瓷更有內容，臨窗啜茶，靜謐中響起的零星兩三聲細瓷的青脆，細微而心顫；或是閑敲棋子落燈花的當口，無意間發出的那一聲……聽瓷而得到的這種心境，無法與俗人語。最為可人的是，三聲二聲的瓷聲，隨緣而隨意，她正是聽瓷人心動的地方。她是幽幽山谷、溝壑、森木中傳來的鳥鳴，是寂寂空巷里驀然響起的鶯啼……聽瓷最不忍心的是那響遏行云般的瓷碗之類的碎裂聲，撕心裂肺，那是生命墜落的最后絕決，尖銳之聲成了絕響。

聽瓷，使空洞的下午充實了起來，使無聊的生活有了樂趣。尤其，偶爾的瓷聲猶如靜寂中琴音，驚起鳥鳴，誘人啼聽。那是歷史的足音，那是出家人的誦經……“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月色被打澇起，暈開了結局，如傳世的青花瓷自顧自美麗……”周杰倫的《青花瓷》，正在耳畔聲聲裊裊然地響起——那是一曲“瓷的中國心”。

（文濤）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