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一面鏡子

薄睿寧

我的高中歷史老師于老師，她是山東肥城人，有一口正宗的“肥城普通話”。“雅（一聲）典”“羅（一聲）馬”，本來聽的時候很崩潰，不過當我們模仿于老師也這么讀的時候，就輪到語文老師崩潰了。高中老師多，奇人也多，很多老師看起來貌不驚人，其實都是“高手”，有的是羽毛球健將，有的是“麥霸”，還有很多廣場舞健將。不過，對于于老師來說，她最喜歡的是唱戲。

半年前的一天，歷史課正上到“戲劇”那一課，實話實說那一課實在沒有亮點，不僅內容不多，還沒有高考重點，不過于老師神秘地宣布這節課最后會有“彩蛋”。然后大家就都認真地盼著下課。終于，下課鈴就要響了，于老師“啪”地把課本一扣，挺嚴肅地問：“誰會唱戲啊？”這算是什么“彩蛋”，這明明是為難我們啊！我們這五音不全的連唱歌都費勁，還唱戲？看我們一個個不吭聲，于老師長嘆一聲：“哎呀，怎么這么不積極啊？算了，我唱吧。”然后她清清嗓子，來了一段黃梅戲：“樹上的鳥兒成雙對，綠水青山帶笑顏……”雖說有幾個字音咬得不準確，但整體的腔調很流暢。演唱完畢后，大家紛紛鼓掌，還有人起哄“再來一段”。于老師的“彩蛋”著實讓大家興奮了一陣。

于老師的兒子跟我們年紀相仿，她不免會對我們抱有更多的同情——我們每天困得好像樹懶，平時誰都不服就服桌子。每天早上第一節課前，那真是“同志們臥倒隱蔽”。每次我站在講臺上看全班轟然倒下，都有一種高喊“眾愛卿免禮平身”的沖動。

然后每到星期六的歷史課，于老師都會給我們五分鐘的打盹兒時間。那天，正當我們迷迷糊糊的時候，突然聽見一聲“嘿”，許多人都嚇得一哆嗦。然后就是，“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多媒體上正播放著這首經典紅歌，不過MV畫面慘不忍睹，幾乎是“手撕鬼子”一樣的，甚至武器還沒砸到鬼子頭上他就倒下了。我們邊看邊笑，有的人甚至控制不住自己開始捶桌子。三分鐘后，這首原本很正經但我們聽得頗有戲劇性的歌曲就唱完了。

于老師也笑了，她順便給我們解釋了這首歌的起源，這首歌描寫的是西北軍趙登禹的大刀隊英勇抗敵的故事。當時全國各地的軍閥裝備良莠不齊，西北軍因為裝備較差，不得不想出這種勤練刀法、用肉搏的方式對抗鬼子的戰術。當年，大刀隊在喜峰口一戰，讓鬼子遭到了自九一八事變以來的第一次重大挫折，《亮劍》中李云龍的部下張大彪就是前西北軍的排長。于老師說，這首歌里面蘊含的先輩的愛國精神，是應該永遠傳承下去。

于老師有比較強的“生于憂患，死于安樂”的意識，屢屢教導我們“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可是這種心靈雞湯不都是每個班主任的獨門秘籍嗎？說得天花亂墜，最后就是倆字：努力。這不，今年高考剛完，于老師就語重心長地說：“咱們的時間不多了（有些怪怪的），現在大家就已經是高三的學生了！”大家都紛紛擺手：“不不不不不，您別嚇唬我們，我們還小，不要接受這么殘酷的現實。”然后我們就堅定地論證我們“高二六班”的合理性。

上學的時光總是漫長的。好容易挨到放假，于老師給我們在群里發作業的時候，第一句就是“準高三六班的同學們”，我的天啊，同學們紛紛在群里抱怨開來，于老師思想“左傾”，也太冒進了吧？

有人說歷史是一門生動的學科，其實，每個優秀的歷史老師都是一個生動的人。他們的人品、知識和能力，對我們的成長都有啟迪。“夫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古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 于老師就是我們的一面鏡子。

（編輯/張金余）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