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再憶“紅樓”時光

87版電視劇《紅樓夢》是經久不衰的熒幕經典，是一個時代的藝術符號。今年適逢87版《紅樓夢》開播30周年，6月17日，演員和主創團隊100多人借第八屆曹雪芹文化藝術節的“東風”再次聚首。這次30年聚會的發起人，正是當年在劇中飾演驕橫跋扈、不學無術的紈绔子弟薛蟠的陳洪海。在《城市文化范》節目中，陳洪海回憶“紅樓”歲月，披露當年戲里戲外鮮為人知的難忘事。

“發小兒周嶺5歲就讀《紅樓夢》”

陳洪海和周嶺是發小兒，他很崇拜自己的這位鄰居、學長。“我以前沒讀過小說《紅樓夢》，小人書也沒看過。而發小兒周嶺5歲就讀《紅樓夢》，祖孫三代都對這部巨著愛不釋手，甚至能倒背如流。”陳洪海說，有次他去周嶺家，周嶺從書架上拿出《紅樓夢》的其中一冊遞給他，說：“你隨便考我，任何一首詩我都可以背出來。”

陳洪海不相信，連考了幾次，對方都對答如流，甚至真的開始倒背書中段落。這一考深深地震撼了陳洪海，他發現這部小說的魅力不容小視。

后來，周嶺就做了87版《紅樓夢》的編劇。北上之前，街坊四鄰們聊天時問周嶺：“你看老五（陳洪海小名）能在里面演個什么角色呢？”周嶺看著陳洪海說，“賈寶玉演不了，薛蟠倒是可以的”。

這一句話，將陳洪海的人生與這部小說中的人物緊緊地勾連在了一起。

“在我之前，有過10個薛蟠了啊”

1984年的時候，陳洪海在安徽電視臺做主持人、編導。那年四五月的一天，陳洪海正在上班，接到了來自北京的電話，原來是周嶺推薦他去試角色。“身為編劇的周嶺跟導演說，‘我心里有個薛蟠，能不能讓他來，他演合適。”

接到周嶺的電話后，陳洪海向電視臺文藝部主任請假，當天晚上他就坐上了從合肥開往北京的火車。其實，薛蟠這個人物和生活中的陳洪海差別還是很大的，但他還是決定試一試。

到了北京后，周嶺就給他出了個難題，“劇本里沒有的一段，就是寶玉挨打后薛蟠回家，薛姨媽責備他的這一段，你盡快改成話劇。”

和導演王扶林見面后，陳洪海就開始展現自己的演技，因為他有多年的舞臺經驗（12歲開始演戲，唱過4年京劇，跳了7年舞蹈，演了6年話劇，又是主持人），所以也算是信手拈來。試完角色之后，87版《紅樓夢》另外一個編劇周雷首先拍手叫好。

“薛寶釵這么漂亮，他哥哥也不能差了啊。”就這樣，陳洪海被定下飾演薛蟠。要知道在他之前已經有過10個薛蟠了，當時最可能出演的是知名演員劉金山。

陳洪海回憶說：“后來王導跟我說，你長得不像薛蟠，為人也不像，接觸后覺得你骨子里有薛蟠的范兒……”

“拍戲時王導生過三次氣，其中一次就是跟我”

“《紅樓夢》不算續集和第一季前后拍了26個月。”陳洪海說，大家一起學習一起拍戲，結下了很深的情誼，而拍攝中一些有意思的事兒也給他留下了難忘的印象。

戲中的薛蟠喜歡尋花問柳，有了妻夏金桂，又強買香菱為妾，后又看上了金桂的丫頭。劇中有一場金桂挑事，薛蟠暴打香菱的戲。

私下里，陳洪海和飾演香菱的演員陳劍月關系很好，總是舍不得下手真打。這下惹惱了王扶林導演，當天的戲已經拍到了凌晨兩點，再這樣下去，就會拖著劇組人員下不了班，收不了工。

看來，必須得真上手了。陳洪海說：“劍月，我要真打了啊，打疼了我明天給你買兩斤巧克力。”

陳劍月是職業演員，她當然知道真實的可貴，“那就打吧。”陳洪海舉起手就打了過去，陳劍月挨完打轉身撲到副導演身上哭了。第二天陳洪海才知道，他這一巴掌不小心打到了陳劍月的耳朵，之后讓她整整忍受了20天的耳鳴之苦。

當然，那兩斤巧克力也兌現了。“但我沒想到，由此種下了‘惡果。”陳洪海笑道。

“我打了你媳婦，你要報復我啊”

看過87版《紅樓夢》的朋友，想必對柳湘蓮胖揍薛蟠的那場戲印象很深吧。

戲中，有一次在賴大家赴宴，薛蟠酒后對柳湘蓮言語輕佻，被柳湘蓮狠狠教訓了一番。拍攝時，陳洪海也的確受到了“狠狠”的“教訓”。

那是1985年12月26日，陳洪海記得非常清楚。那天非常寒冷，圓明園一條臭水溝水面的冰被鑿開，他就在臭水里泡了45分鐘。由于找不到道具鞭子，于是改用實打實的馬鞭來抽打薛蟠。

飾演柳湘蓮的演員侯長榮入戲后一腳將陳洪海踹入水中，當時，刺骨的冰冷讓陳洪海本能地想從水里爬出來，侯長榮見了心說，剛才走戲時沒有這個情節呀，于是一腳又把陳洪海踹到水里。陳洪海回憶說：“當時我的腦袋一下撞到（水里的）石頭上，（被凍得）也不知道疼了。”

陳洪海再次落水后，只聽侯長榮一聲大吼：“你給我喝！”陳洪海的頭被按人了臭水溝當中，那個惡臭讓他至今難忘。

當導演喊停的時候，陳洪海還不能動，因為鏡頭要從遠景變為近景。由于當時的拍攝條件艱苦，他只能待在冰水里，任由臭水在臉上流淌，等待拍攝機器的挪動擺設。

為了御寒，工作人員遞過來白酒，陳洪海匆匆下肚。到了后續要拍薛蟠嘔吐的戲，陳洪海準備喝本來在保溫瓶中備好的茶水時，才發現茶水不知道什么時候變成了開水，沒辦法那也得喝啊。最后一場戲，他幾乎頂著滿嘴的水泡，亦真亦假地演完了“嘔吐”這場戲，“當時我中午吃的餃子都吐出來了！”

回到車上，陳洪海身上全是傷。他開玩笑地說：“我先打了人家媳婦，結果人家老公要報復啊！”原來，飾演香菱的陳劍月和飾演柳湘蓮的侯長榮是現實生活的夫妻倆。

“那場下水挨打的戲，你知道我掙了多少錢嗎？5塊錢！”陳洪海感慨，87版《紅樓夢》為什么成為經典，是因為那代人恪守的敬業精神和職業道德。

“當時我們就感覺，我們成功了。”

1987年5月2日《紅樓夢》正式開播，陳洪海當時也看了這部電視劇。而在當年的大年初二，《紅樓夢》曾試播了6集。再早之前，劇組人員于1986年10月1日前，就看了這6集電視劇，“當時我們就感覺，我們成功了。”

陳洪海透露，這些年與王扶林導演交流時，王導表示，當年他執導這部電視劇時，沒想要拍成經典，只是抱著普及中國古典名著的目的。電視劇《紅樓夢》這個項目1981年開始立項，王扶林向中央電視臺請了一年的假，表示要好好研讀《紅樓夢》。“拍劇的初衷是讓沒讀過《紅樓夢》的人看一遍劇，等于做了一次（中國古典名著的）普及。”

一部《紅樓夢》，讓劇組人員結下了深深的情緣。陳洪海透漏，這些年他們經常聚會，比如2003年12月劇組20周年央視《藝術人生》相聚，“當時‘黛玉陳曉旭、‘板兒李王月還在世。”陳洪海追憶，2007年5月，陳曉旭去世，“周嶺打電話告訴我‘曉旭走了，我從廣州趕到深圳為曉旭送行，我們還舉辦了追思會……”陳洪海介紹，25周年劇組還聚會過，這是比較大的聚會；而少數人的聚會每年都有，私下聯系、往來不斷。

而這次87版《紅樓夢》開播30周年的聚會，是陳洪海去年4月發起的，他報告了王扶林導演，說還要出畫冊、開音樂會，都得到王導的支持。王扶林拿出手機給王立平打電話，王立平當即表示，“王導，30年前我是你的學生，30年后還是你的學生，你說怎么做就怎么做。”陳洪海感嘆，這句話讓他很感動。

為了這次聚會，劇組其他人員也是有力出力，作為“王熙鳳”的家屬、鄧婕的丈夫張國力則親自出馬，義務擔任音樂會的主持人。一場音樂盛宴、一場主創聚會，將人們再次帶回到悠悠“紅樓世界”。

據《城市文化范》節目整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