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我的！體育老師》劇本，她知道機會再次來敲門

何可人

她問導演林妍：“姐姐，我為什么紅不了？”

我的人生就像坐了幾趟過山車，起起伏伏全在于戲播不播?！彪娨晞　段业?！體育老師》熱播，演員王曉晨成了直男女神—她坐在過山車上，再次沖向人生巔峰。

王曉晨在劇里飾演90后王小米，倒追張嘉譯飾演的大叔馬克。知乎、虎撲上，男觀眾爭相袒露心聲：“蘿莉追大叔，每個70后爺們兒心中或多或少都有這種情結吧?！?/p>

粉絲們挖掘她的過往，發現王曉晨演過不少熱播劇，從《我愛男閨蜜》《大好時光》《二胎時代》到剛剛播完的《我的！體育老師》，女主角沒少演，人卻一直不如想象中紅。

王曉晨對火星試驗室自嘲：“戲播了，我的關注度就上去了。戲不播，大家就完全遺忘這個人，沒有人認識我。”她支著手掌，豎在嘴邊，一臉慧黠：“電視劇里都是騙人的。”

1

王曉晨第一次見張嘉譯，揣了一份心事。

那是2015年華鼎獎頒獎禮后臺，王曉晨和《我的！體育老師》導演林妍正在休息室聊天。

門外傳來一陣熱鬧的人聲，聽上去有大明星被簇擁著經過。她們聽出來，外面的人是即將合作的張嘉譯。

林妍帶著王曉晨敲開張嘉譯休息室的門。兩位演員之前并不認識，短暫介紹后，王曉晨甜甜地對張嘉譯說：“我能給您拍個照片，給我媽媽看嗎？”張嘉譯欣然同意。王曉晨走上前，輕輕地摟住他，拍下第一張合照。

“張老師也有點尷尬?！绷皱麑鹦窃囼炇一貞?。她心里詫異：這還是那個不會主動社交的王曉晨嗎？

沒人知道王曉晨那一刻在想什么。倒是離開之后，她開始流露不安：“哎呀，我剛才是不是把張老師嚇到了？”

直到電視劇熱播，王曉晨被問及與張嘉譯合作的感受，脫口而出的第一句是：“我是稍微用了一些技巧的。我以王小米的狀態去見他，和他打招呼。告訴他，我就是王小米，一個很熱情的人?！?/p>

這不是王曉晨第一次和盛名之下的男演員合作。

2015年，她和胡歌主演的都市劇《大好時光》熱播。這部戲帶給王曉晨從藝以來最大的關注度。她扮演爽朗活潑的女漢子，和胡歌飾演的男主角一起，演繹了一段友達以上、愛情終滿的故事。

這個角色讓王曉晨獲得2015年國劇盛典“最具突破精神女演員”獎。頒獎現場，她從迪麗熱巴的手中接過獎杯。

白色禮服搖搖曳曳，追光燈打在臉上，人生的云霄飛車頭一回把王曉晨送到舞臺中央。她慢條斯理地發表了獲獎感言：“拍戲這么多年，演過一些角色，講過一些故事……你須尋得你所愛，并為之守望。”

但熱度并沒有持續多久，剛剛擦出的火花很快被娛樂圈迭起的風浪撲散，“王曉晨”三個字迅速歸于平淡，只在小范圍內流傳。旁人替她惋惜，因戲結緣的《大好時光》編劇王麗萍對她許諾：“你不要著急，你有自己的人生和時間點，媽媽一定會跟你一直合作，直到有一天把你送上最佳女主角的舞臺?！?/p>

王曉晨不動聲色。2015年，她一共拍了3000多場戲，像陀螺那樣在一個又一個劇組間轉了一整年。直到《我的！體育老師》劇本拿到手上，她知道，機會再次來敲門了。

她準備了兩年，成功化身熱情主動的王小米，讓直男觀眾大呼過癮。電視劇在53城收視率連續7天破1，王曉晨隨之走紅，“藝人新媒體指數”一路趕超流量小花、小生，并在11月29日的榜單中沖上第二位，僅居于師哥胡歌之下。

觀眾們喜歡王小米的簡單直接。親親抱抱舉高高，這些高甜的戀愛套路，不少來自王曉晨的設計：“張老師，你腰還行嗎？我待會兒跳您身上去啊?！?8集戲拍下來，王小米動不動就掛在張嘉譯身上。

還有吻戲，數量多到王曉晨自己都笑：“我把張老師的嘴都嘬腫了?！?/p>

第一場吻戲，拍的是結婚后馬克開著車去寵物店接王小米下班。王小米忽然摟著馬克的脖子，“?！钡赜H了一口。這個動作劇本里沒有，走戲時也沒有，是實拍時王曉晨臨場發揮的。

林妍記得，這突如其來的一下讓張嘉譯臉紅了，摟著小嬌妻“扭著扭著上了車”。戲一停，全場人都笑了，年紀小的工作人員看著也臉紅了。

拍攝之后，王曉晨第一件事就是向張嘉譯道歉。“他在我心里是前輩，是尊敬的表演藝術家，我不知道人家心里能不能接受這事，怕他覺得‘小姑娘你在干嗎呢，顯得我好像要去占便宜似的?！?/p>

張嘉譯也蒙了：“現在世道變了，怎么是女演員來跟我道歉，不應該是我占她們的便宜嗎？怎么都反過來了？”

2

世道變，王曉晨不得不變。在合作過兩部戲的導演林妍看來，“王曉晨不是特別會說話，也不是特別愛說話”。

2015年，兩人首次合作電視劇《你好喬安》。林妍發現，一部戲拍完，她們竟然一頓飯都沒吃過。除了聊角色、聊劇本，兩個人在片場之外基本不見面，王曉晨也不發微信問長問短。

拍攝時，她也是個悶葫蘆。每天化好妝就搬把凳子坐在導演身后，直到林妍問起，她才細聲細氣地說：“導演，我看你一直在忙，我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這孩子就是缺根弦?！绷皱偨Y。

入行前，王曉晨經歷過漫長“封鎖”期。3歲學舞蹈，9歲學京劇，她被練功師傅手里的藤條抽大，皮肉之苦早已是家常便飯。這些都無所謂，她耿耿于懷的是戲校里遠離父母的隔絕，以及年長同學的孤立，覺得這是造成后來“自閉”的源頭。

15歲那年，上戲在濟南招生，王曉晨憑一曲《月滿西樓》進了復試。

形體環節，考生被要求表演一棵大樹，滿屋子的孩子東倒西歪地扭出各種造型，只有王曉晨直愣愣地站著。老師問她：你怎么不演？她振振有詞：“我站在這兒就是大樹啊?！?/p>

青衣和刀馬旦出身，王曉晨心里想的是“站如松”三字訣?？煽歼M上海戲劇學院2004級表演本科班后，老師教的第一件事，卻是把從京劇里學到的東西抽離、打破，重塑表演的信念。

“每天都要對著別人不停地說話，對我來說是挺崩潰的一個過程。大家看到我現在伶牙俐齒，我以前真的不是這樣，別人跟我說句話我都要想半天?！蓖鯐猿空f。endprint

2008年，王曉晨參演人生第一部戲—香港導演蔣家駿執導的時裝劇《男才女貌之現代美女》，男女主角是霍建華和楊恭如。王曉晨數了數自己的戲份，自封“女八號”，片酬是2200元。她把這筆錢交給爸爸，特別開心。

也是在這一年，她接到了一部情景喜劇的邀請，拒絕了。“我一戲劇學院的，怎么能去演情景喜??？”

“自恃身份”的王曉晨沒去，同班同學陳赫、王傳君、李金銘、趙霽結著伴去了。那部被她推掉的《愛情公寓》成為當年爆款、國產劇一大IP，而王曉晨與“流量”失之交臂。

落子無悔。在這個時代，造星的機器轟隆隆飛轉，娛樂圈迭代的腳步不會為誰停留。

2009年到2014年間，王曉晨輾轉在小成本諜戰劇和抗日劇中，在熱門作品中扮演各種小角色?！疤焯炀褪窃谄瑘雠膽颍o我啥我演啥，也不知道哪來的熱情?！蓖嗤瑢W中，除了那幾個憑借《愛情公寓》走紅的，江疏影、鄭凱、海陸等也一個接一個進入主流視野。

2012年，王曉晨參演年代戲《丑角爸爸》，飾演被命運撥弄的京劇青衣趙小萍。她向飾演父親的李保田求教：哎呀，為什么人生如此不順？

李保田把王曉晨當成女兒，殷殷地告訴她：你看咱們戲里的臺詞都說了，你的人生不適合談戀愛，你適合嫁給舞臺。所以多用你有限的精力去塑造一些角色。

王曉晨從此用這話給自己打氣，“好好演好戲吧，在工作中盡自己所能，生活中的殘缺就在戲中彌補”。

3

2017年，王曉晨簽約喜天影視。采訪越來越多，她給自己明確了新的任務：相信別人，敞開了聊，學會把自己打開。

入行11年，王曉晨還沒學會如何自如地與媒體打交道；其中5年，她甚至沒有簽經紀公司。那段時間，錯過爆款的命運像一個魔咒，屢屢在她身上應驗。

2015年，王曉晨接拍滕華濤監制的電視劇《你好喬安》，為此推掉在《歡樂頌》中飾演曲筱綃的機會?！拔曳浅Ｏ矚g這個故事和曲筱綃，但我已經應允滕導了。”王曉晨說。

在娛樂圈，運勢有時殘酷得讓人無從招架：《你好喬安》沒有掀起水花，《歡樂頌》卻成了年度現象級電視劇。

成王敗寇，王曉晨不敢說惋惜，卻實實在在為命運糾結。她問林妍：“姐姐，我為什么紅不了？”

林妍反問：“你到底是想當明星還是想當演員？想當演員的話，你已經做到了，只是缺一個認知度高、接受度高的戲或者角色?！?/p>

王曉晨沒有立即回答。她把這話揣進腦子里，仔細琢磨。過了兩天，她認真地告訴林妍：我覺得我還沒有演得那么好。

抱持這種信念，始終沒有大紅大紫的王曉晨繼續飾演一個個看上去大同小異的都市女青年，并努力為這些角色賦予不一樣的細節。這一次，是王小米。

“王曉晨每天到現場看見張嘉譯老師，就是滿眼冒星星做花癡狀。”林妍對王曉晨的戲贊不絕口。

馬克和王小米第一次約會的那場戲，王曉晨舉起紅酒杯，說了一句臺詞：“敬英雄?！睆埣巫g臨場發揮，笑著回贈一句：“敬美女?！?/p>

王小米笑了，是發自內心的開心。這個表情極富感染力，以至于林妍不舍得打斷。她等著王曉晨在心里走過千山萬水，所有的反應都表達完了才喊停。這段戲被剪進片子里—王小米強烈追求的一個人，終于對她有了反饋，她從內心迸發出笑意。

戲火了，人也火了，王曉晨的人生軌跡被再次拉高。15歲的“國民閨女”趙今麥告訴她，學校同學喊她馬莉，還挺不好意思的。王曉晨說：“麥麥，你知道嗎，一個演員最牛的，不是走在街上有人喊你趙今麥或者王曉晨，而是有人喊你馬莉、王小米?！?/p>

這是最讓她驕傲的瞬間，哪怕沒人知道王曉晨是誰。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