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小康 武 迪 隋曉陽 汪新建 程婕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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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理性人”到“行為人”:公共政策研究的行為科學轉向*
呂小康1武 迪1隋曉陽1汪新建1程婕婷2
(1南開大學周恩來政府管理學院社會心理學系, 天津 300350)(2山東大學(威海)法學院社會工作系, 威海 264209)
伴隨著行為經濟學對“理性人”假設的質疑以及決策心理學領域的證據積累, 公共政策研究愈加關注現實狀態中的民眾心理與行為規律。此類行為科學化的公共政策研究與實踐注重以滿意度、信任感等體現公共利益與主觀體驗的心理學指標來判斷公共政策的執行情況, 并利用相應的心理效應與技術以提升公共管理質量、提高政策執行效率、促進社會公平與公正。借鑒英國的行為洞察團隊、美國的社會與行為科學團隊等實體機構的運作經驗, 進一步明晰行為公共政策研究的學科內涵, 組建實體智庫、并立足中國國情展開針對性研究, 是推進今后我國行為公共政策研究及其實踐的可行方向。
理性人; 行為人; 行為科學; 行為公共政策
長期從事行為決策研究的經濟學家理查德·塞勒(Richard H. Thaler, 又譯理查德·泰勒)因在行為經濟學(behavioral economics)領域的突出貢獻獲得2017年諾貝爾經濟學獎, 又一次引發了學界和大眾對行為經濟學和決策心理學的熱議。塞勒一直以來都提倡將心理學知識應用于公共政策, 各國政府也不斷實踐著這方面的觀點。2010年英國政府成立專門的助推機構行為洞察團隊(Behavioral Insights Team, BIT), 其他國家包括澳大利亞、德國、新西蘭和新加坡也緊隨其后, 美國奧巴馬政府也于2015年成立社會與行為科學團隊(Social and Behavioral Sciences Team, SBST), 各國政府的助推機構在推動養老金儲蓄政策的實施、提高美國大學入學率、節約能源和提高疫苗注射率等方面均取得了顯著的成果(Benartzi et al., 2017; Thaler, 2015)。這些公共政策的設計與實施, 明顯以采納或借鑒心理學等行為科學的理論與實踐成果為主要特點。
從已有學術界定上看, 公共政策是由政府機關和政府官員所制定的一個有目的的活動過程, 使一個或一批行動者為解決某一問題及其有關事物而展開這些活動(Anderson, 2003)。它通常是公共權力機關為解決某一公共問題而推出, 以調解社會沖突、平衡各方利益、增進公共利益為目的(Bennett & Vedder, 2015; Lee, 2012; Schmitt & Schulze, 2011; Shi, Tsai, & Kao, 2009), 從而改變、保持或者創造有益于人類福祉的生活環境(Shafir, 2013)。它包含“做什么”與“不做什么” (決策)、“怎么做” (執行)、“做得如何” (評估)等多個相互連貫的動態過程(戴伊, 2004; 豪利特, 拉米什, 2006)。當前, 公共政策的內涵界定無論是對全社會的價值進行權威性分配(伊斯頓, 1993), 還是對社會中各種利益進行選擇與整合(陳慶云, 2011), 普遍選擇客觀物質作為體現價值與利益的載體, 加之, 社會治理所面臨的教育、福利、醫療衛生、環境、交通等核心問題, 離不開經濟成本與治理效益的權衡, 導致公共政策領域對經濟理論具有高度依賴性。
不僅如此, 在公共政策研究領域, 以公共政策為自變量, 分析或測度政策結果, 是該領域廣義上的主要研究類別之一, 通過引入大量的經濟學概念, 幫助決策者更好的設計和選擇政策(薛瀾, 林澤梁, 2013)。另外, 從既有政策評估的重點看, 其核心評估方式考察表征各種物質利益的宏觀經濟社會指標是否有所提升, 如將收入增長、失業率下降、發病率降低等作為公共利益提升的操作化標準, 卻很少考慮政策滿意度、利益獲得感、主觀幸福感等主觀化的指標。但是, 隨著行為科學被逐漸引入經濟學研究, 個體與群體的行為規律可以矯正經濟模型解釋社會現實與預測社會發展之間的偏差, 令行為因素同樣成為公共政策研究領域亟待驗證與引入的關注點之一。
事實上, 為了保證公共政策的實施效果, 公共政策的出臺與執行始終離不開對該政策適用范圍內的各群體和個體的心理狀態與規律的準確把握。但是長期以來, 公共政策作為政治學、經濟學、管理學、法學、社會學等學科的主要研究內容, 注重從宏觀視角(國家或組織)探討公共政策的必要性、合法性和執行效率, 依據理論研究所提出的現象闡釋和解決對策, 難以進行實踐的檢驗與運用(鄭肯, 勉聞光, 2016), 即使研究者能夠注意到心理狀態與規律的影響, 卻受制于宏觀層面的方法所限, 無法合理探討民眾歡迎或抵觸某一公共政策的心理機制等社會心理學層面的問題。其實, 心理學在學科性質、研究方法、研究問題和實踐技術上均與社會治理的現實需求有本質上的契合(楊玉芳, 郭永玉, 2017), 加之, 社會治理的主體是人, 并以人為中心的社會事務作為治理對象, 實踐過程實際上就是群體決策的心理活動(辛自強, 2018)。只是, 心理學自身對公共政策研究的參與度較低, 對如何應用心理學理論、方法與技術參與社會治理的探討還處于起步階段(楊玉芳, 郭永玉, 2017), 但隨著Kahneman和Tversky以及Thaler等人以決策過程為聯結點, 將宏觀的經濟與社會現象具體化為中微觀的個體與群體行為規律, 解決了行為科學應用于公共政策研究的方法與技術方面的主要障礙。
顯然, 所有政策的制定和執行, 以及廣義的治理過程, 都無法脫離具體的人和他們構成的群體。一旦政策的制定和執行偏離了人類自身的心理訴求和文化傳統, 無論這些政策的出發點如何完美, 都很難取得成功(斯科特, 2017)。因此, 在公共政策研究領域, 注重引入心理學等行為科學的立場、觀點與技術是必要之舉。尤其是側重政策結果的研究, 本身便具有實踐導向, 即在實踐中檢驗政策效果, 更是需要個體或群體的行為規律及其數據信息, 以完成政策的制定和執行。事實上, 許多西方的公共政策研究者和心理學研究者已經注意到這一問題, 并開展了諸多政策實踐和學術研究, 從而逐漸發展出“行為公共政策研究” (behavioral public policy study)這一全新的交叉學科領域。雖然目前行為公共政策研究還較少作為一個專業術語而被人重視, 但已經在經濟學、政治學、公共管理和心理學等領域分散性地積聚了大量的學術研究和政策的實踐性嘗試。總結西方相關領域的學術成果與實踐經驗, 可為結合中國國情開展類似的相關研究和政策實踐提供有益的借鑒。
行為公共政策研究的產生與當代社會科學對新古典經濟學的“理性人” (rational man)假設的批評密切相關。約束條件下的最大化行為是理性人的典型決策形式, 但未經深思熟慮與不符合常理的個體決策行為屢見不鮮, 個體對最優選擇和決策環境存在理解差異, 這動搖了“理性人”假設的根基(Hodgson, 2012)。實際上, “理性人”假設并非承認人是“理性人”, 而旨在為討論人的行為提供一個共同的起點(張翔, 2015)。只是, 為避免經濟學研究者陷入人性爭論而設置的假設前提, 反倒成為制約經濟理論解釋實際問題的根本性障礙。
對此, 經濟學領域逐漸出現“行為人” (behavioral man)替代“理性人”的探索, 研究者普遍關注能力和動機的綜合作用, 既探討個體是否擁有實現某類最優決策的能力, 又側重親社會性、公正、聲譽等社會性動機對個體決策的影響(莫志宏, 申良平, 2014)。從Simon (1955, 1982, 1986)論證個體基本心理過程是制約理性最大化決策的因素, 到Kahneman和Tversky (1979)針對不確定情境中的決策行為提出預期理論(prospect theory), 逐漸開啟學者探討描述方式(Tversky & Kahneman, 1981)、情緒(Bell, 1982; Loomes & Sugden, 1982)、偏好(Beshears, Choi, Laibson, & Madrian, 2008; Congdon, Kling, & Mullainathan, 2009; Golman, Hagmann, & Loewenstein, 2017)、時間感知(Loewenstein, 1988; 劉揚, 孫彥, 2014)等各種行為本身及影響行為的因素對個體決策的作用, 呈現心理學探究個體決策機制的專業性。
前文提到, 公共政策研究領域對經濟理論存在高度依賴性, 所以, “行為人”假設對經濟學領域的影響, 同樣延伸至公共政策研究領域。事實上, 社會生活普遍包含各類經濟現象, 許多經濟學者本是利用各種社會事實檢驗“行為人”假設, 卻同時為公共政策研究領域引入行為因素的可能性和必要性提供了依據, 為公共政策研究實現行為科學轉向奠定了研究基礎。比如, 消費者行為難以被正統經濟模型所預測(Thaler, 1980), 還有儲蓄選擇、教育發展、法律約束、成癮物質控制、公共物品獲取、薪酬變動、健康保障等圍繞經濟問題的現象(Diamond & Vartiainen, 2007), 既是行為經濟學進行應用研究的主要對象, 也是社會治理所要解決的各類問題。對于這些問題, 心理學領域并非從未予以關注, 甚至早已對公共政策的制定過程、政策環境、政策概念、政策研究方法展開了研究, 只是略顯晦澀的研究成果, 始終難以被其他學科以及社會公共領域所接受(Task Force onPsychology & Public Policy, 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n, Board of Social & Ethical Responsibility for Psychology, Washington, DC., 1986)。
行為公共經濟學(Behavioral Public Economics)是公共政策研究領域受“行為人”假設影響的重要方面, 得以解決政府依據新古典經濟理論無法有效調節經濟行為所引發社會問題的困境(朱國瑋, 左阿瓊, 2010)。比如, 政府干預成癮行為、制定禁毒政策、監禁等治理方式, 可根據神經科學領域對成癮行為的腦機制研究, 通過了解成癮者的行為實現降低成本、提升政策實用性的效果(Eagleman, Correro, & Singh, 2010)。還有社會福利、儲蓄行為、公共品供給、集體決策時的投票行為、財政領域的政策選擇行為, 均需要大量的公共政策分析, 只是“理性人”假設無法解釋這些公共品供給的自愿情形以及公共領域合作等問題(周業安, 王一子, 2017)。所以, 公共政策研究、經濟學、行為公共經濟學等領域的研究者從凸顯經濟特征的社會公共領域著手, 以社會治安、健康保健、醫療保險、稅收為核心研究內容, 著重從豐富政策的實施方案、改進政策的預測過程、創新福利的內涵解讀等方面, 更新對人類經濟行為規律的歸納與預測, 以實現影響公共政策的制定和改變(Chetty, 2015)。與此同時, 這一趨勢擴展至公共管理研究領域, 自1996年至2015年期間, 該領域頂級綜合性學術期刊涉及心理學內容的論文發表量呈現顯著增長趨勢(Grimmelikhuijsen, Jilke, Olsen, & Tummers, 2017)。
綜上所述, 在公共政策研究領域, 理性模型本來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地位(De Neufville, 1983; Alexander, 1984)。但是, 行為經濟學以及行為公共經濟學的出現, 動搖了“理性人”假設的根基, 進而影響公共政策研究的理論模型基礎。21世紀伊始, Madrian和Shea (2001)、Thaler和Benartzi (2004)提出改善養老儲蓄的行為經濟學策略, Thaler和Sunstein (2008)提出政府應以“自由主義的溫和專制主義” (libertarian paternalism)助推個體做出符合自身利益的選擇和行為, 逐漸開啟了行為科學推動公共政策發展的序幕。隨后, 以Congdon、Thaler、Madrian等人及其團隊為主要研究者(Benartzi et al., 2017; Congdon & Shankar, 2015; Madrian, 2014; Thaler, 2015; Mullainathan, Schwartzstein, & Congdon, 2012), 將公共政策研究推向了行為領域的新方向。塞勒獲得諾貝爾經濟學獎, 更標志著主流經濟學和學術界對這一研究領域的重視與期待, 行為公共政策研究有望獲得進一步的發展。他所極力主張并實踐著利用個體認知規律而引導其行為發生微妙變化的助推策略, 已被驗證有利于某些政策的執行以及社會現狀的改善(Thaler, 2015), 為公共政策研究的行為科學轉向提供了強有力的經驗證據。
公共政策研究的行為科學轉向, 也離不開判斷與決策心理學家的參與。判斷與決策學會前主席Jonathan Baron將決策理論按照性質分為了三種類型: 規范性模型(normative model)、描述性模型(descriptive model)和指導性模型(prescriptive model) (巴倫, 2009)。李紓(2016)將這三種決策理論類型分別對應三種社會制度或經濟體制。規范性理論是關于什么思維可以最佳地實現思考者的目標的理論, 對應的是社會主義制度下的計劃經濟; 描述性理論是關于人們通常如何思考的理論, 對應的是資本主義制度下的市場經濟; 指導性理論是“指導”或陳述我們應當如何思考的簡單模型, 對應的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下的指導性的市場經濟。行為公共政策研究, 可以說是一種基于規范性模型與描述性模型研究的基礎上, 面向實際應用的指導性模型。
遺憾的是, 雖然零星見于報刊短文或口頭交流中, 至今仍未有學者特別明確將“行為公共政策”作為一種嚴格意義上的學術概念, 并將之作為一個細分的研究領域加以推進。因此本文中所提到的“行為公共政策”, 應理解為“涉及人們行為規律與特征的公共政策”, 而“行為公共政策研究”則是“具有行為科學特征的公共政策研究”, 暫取一種寬泛松散的含義加以理解。但是, 公共政策模型從完全理性向有限理性的轉變, 已經成為公共政策研究領域的主要發展趨勢之一(蔣勵佳, 2012; 趙俊男, 2014)。
與國外學界的情況類似, 我國行為公共政策研究也較為分散, 但也已逐步體現出明顯的以心理學知識與技術服務于公共政策和社會治理的責任擔當, 并呈現出一定的學科自覺意識。相比于行為科學所涉及的其他學科, 心理學已經成為參與社會治理的先行軍。近些年來, 我國重大自然災害事件和突發性社會危機事件不斷出現, 環境治理、貧困治理、社會心態治理等領域也方興未艾, 在客觀上為心理學家投身于公共政策研究提供了豐富的機遇和實踐場所。此類研究主要集中于對環境風險的認知過程與心理應對、對公共政策的公平性認知與滿意度考評等心理學內容, 并以此提出改善公共政策制定與實施的建議。
例如, 我國2002年底至2003年春爆發的嚴重呼吸系統綜合癥(SARS)傳染病這一公共衛生危機事件, 促進了對疫情信息的風險評價的研究和社會心理預警指標的建設(時勘等, 2003); 2008年5月四川汶川突發8.0級地震, 研究者發現越接近震中的個體, 心理反而越平靜, 由此發現并命名了“心理臺風眼” (psychological typhoon eye), 即在時間維度上, 越接近高風險時段, 心理越平靜; 在空間維度上, 越接近高風險地點, 心理越平靜(Li et al., 2009; Li et al., 2010; 李紓等, 2009); 類似SARS傳染病和汶川地震等危機, 促進了突發公共安全事件的風險溝通研究(謝曉非, 鄭蕊, 2003; 梁哲等, 2008); 對頗有爭議的二甲苯化工(PX)項目的環境危害性感知導致的環境抗爭群體性事件以及污染型產業的選址與地域轉移問題, 促進了學界對環境領域的鄰避效應的研究(陳昌容, 周林意, 2017; 王娟, 劉細良, 黃勝波, 2014; 王佃利, 王玉龍, 于棋, 2017; 張婧飛, 2015)和社會許可(Social License to Operate, SLO)的研究(王建, 黃煦, 崔周全, 栗欣, 胡克, 2016; Zhang et al., 2015), 以及對出臺環境公共政策前的民意調研與分析的相關研究(劉立波, 2015; 唐嘯, 胡鞍鋼, 杭承政, 2016; 林麗梅, 劉振濱, 杜焱強, 蘇時鵬, 鄭逸芳, 2017; 王麗麗, 張曉杰, 2016); 城鎮化進程的不斷加速, 通過對城市、城鎮及農村居民的住地依戀研究, 促進研究者發現了城鎮化進程中的“城鎮位錯效應” (town dislocation effect), 啟示在城鎮化進程的評估中, 要綜合使用客觀指標與主觀指標, 注重加強城鎮居民的社會支持網絡建設(李紓, 劉歡, 鄭蕊, 2017)。
又如, 當下空氣污染的嚴峻形勢, 促使學界關注霧霾治理過程中的公眾參與, 與政府和企業形成治污權力的相關議題(呂小康, 王叢, 2017; 張君, 孫巖, 陳丹琳, 2017); 中國政府對反貧困和社會公正問題的高度重視, 也催生了“心理扶貧”策略、即從心理學視角出發研究貧困群體的生理、認知、情緒等因素并提出相應的扶貧策略的研究(艾娟, 2017; 曹艷春, 2017; 陳堅, 2017; 杭承政, 胡鞍鋼, 2017; 呂小康, 汪新建, 付曉婷, 2014; 王昶, 王三秀, 2016; 吳勝濤, 張建新, 2007; 徐富明等, 2017); 關于社會心態及其治理對策的研究也受到學界和政府的充分重視, 在社會學和心理學領域產生了一系列的理論成果(呂小康, 2017; 呂小康, 朱振達, 2016; 呂小康, 張慧娟, 2017; 王俊秀, 2014a, 2014b, 2016, 2017; 周曉虹, 2014)和系列調研結果(王俊秀, 楊宜音, 2013, 2014, 2015; 王俊秀, 陳滿琪, 2016), 并正積極轉化為相應的政策建議, 而且展示出一定的成為中國特色社會心理學理論范式的潛質。同時, 其他學科的研究者也不斷從交叉視角的角度重視風險認知與溝通、輿情傳播與民意建構、專家話語與受眾接受度的相關研究(汪新建, 張慧娟, 武迪, 呂小康, 2017; 王麗萍, 2017; 徐蓉, 2009), 使得公共政策的行為科學視角有了充分的跨學科傳播基礎。
所有這些研究, 無一不是受當下中國社會轉型過程中重大利益的重新分配、社會階層的分化與流動、城鎮化推進與問題以及社會治理的國際化接軌與本土化創新等宏觀社會背景驅動, 有著鮮明的應用研究導向和政策輸出的公共知識訴求, 引進了一系列西方行為科學成果和技術, 提出了一系列有針對性的心理學效應。但相對而言, 還欠缺成熟的理論框架, 也沒有形成實體化的政府智庫或公共政策導向型的學術研究團體, 因此要成為一個特色鮮明的應用心理學領域還有待進一步的理論整合和實踐探索。
行為公共政策研究的主旨主要包括如何更有效的達到政策目標、如何更有效地評估政策效果等方面, 同時也關注公共政策的社會正義特性。
成本是眾多公共政策制定與執行時所必須考慮的指標。利用個體或群體的心理與行為規律, 可以降低公共政策的投入成本, 或者增加政策的經濟收益, 從而提升公共政策的執行效率。應注意的是, 這里所謂的“成本”并不僅僅是狹義的經濟成本, 還涉及認知成本。這一主題在行為經濟學的系列研究中體現得最為明顯, 也產生了豐富的成果。
英國的行為洞察團隊旨在提升公共服務的經濟性和便利性, 通過提供適用于特定政策的人類行為模型以促進服務效果的產生, 并使群眾能作出最有利于自身的決定(Behavioral Insights Team, 2017), 分析行為科學在具體政策制定與實施中的作用, 包括避免兒童救助申請的重復頻率和盲目增加救助規模情形的出現(Service et al., 2014), 為家長、老師、學校領導提供教育行為引導(O’Reilly, Chande, Groot, Sanders, & Soon, 2017), 郵寄信件即可影響年輕人的大學申請行為(Sanders, Chande, & Selley, 2017)等。美國的社會與行為科學團隊(SBST, 2015)主要關注各類政府服務項目在降低運營成本時的行為規律, 著重從行為科學視角解讀群眾面對政策時的決定和反應, 強調服務于群眾的各類項目只有容易接觸、理解和使用, 才能令群眾認識到其中的益處(White House, 2015), 重點考慮政府決策和個體行為影響政策執行效率, 在保證項目按規章執行的同時, 依據行為規律節約實施成本, 甄別出政府更易提升執行效率的項目。
另外, 有研究利用框架效應, 用懲罰降低高收入比獎勵表彰更能激發教師用心提升學生表現的動機(Jr Fryer, Levitt, List, & Sadoff, 2012); 有研究利用默認效應(default effect)減輕決策者的心理負擔, 提供潛在保證的暗示, 僅通過更改默認選項這一簡單操作, 將直接影響機構的捐款政策、消費者的決策、退休計劃的制定(Dinner, Johnson, Goldstein, & Liu, 2011; Madrian, 2014)、促進窮人的儲蓄行為(Bertrand, Mullainathan, & Shafir, 2004), 通過簡化選項、降低認知成本, 可以達到增加參與度的目的, 簡化選擇項亦能促進個體參與健康計劃的決策(Gennetian & Shafir, 2015; Bhargava, Loewenstein, & Sydnor, 2017)。而提升政策的經濟收益的研究則多與經濟、財政、稅收政策有關。比如, 有研究發現更改繳稅規范的通知信件無法改變提升納稅行為, 但包含社會規范和公共產品等信息的通知郵件卻可以(Hallsworth, List, Metcalfe, & Vlaev, 2017); 簡化支付鏈接網址可提升醫療保險的在線還款率(SBST, 2015)等。
當然, 也有些公共政策研究的主要目標并不在于提高經濟效益, 而在于提升社會效益。同時, 經濟利益的投入與產出也不是公共政策研究所關注與評估的唯一可操作性指標和方式。這方面行為公共政策研究同樣有用武之地。美國的社會與行為科學團隊為促進人們參與退休保障金計劃、提升大學入學率、增加工人就業和小型企業創收的機會、推動人們完成健康保險的投保過程等直接改善人們參與項目的狀態, 探索行為規律以促進社會效益的政策設計與實施方案。比如, 通過對比呈現清潔與非清潔能源的選項提升消費者對可再生資源的選擇率, 以簡化溫室氣體的年度報表形式增強社會大眾對環境變化的理解, 均增強了相應政策的影響力(SBST, 2016)。英國的行為洞察團隊試圖分析降低卡路里攝入的政策實施與人們體重增加之間的矛盾現象(Harper & Hallsworth, 2016)。
還有, 一些研究利用社會比較(social comparison)效應, 把某家庭收到的水電煤氣等能源消耗量與其鄰居的相關信息進行對比, 可降低能源耗用量(Allcott, 2011); 為司機提供與其身份相似或駕駛高級轎車者的交通行為, 可以有效減少司機的交通違反行為(Chen, Lu, & Zhang, 2017); 向家庭提供簡要的大學申請信息和幫助, 可提升其子女的大學入學率(Bettinger, Long, Oreopoulos, & Sanbonmatsu, 2012); 政府透明度可以提升低知識水平被試對政府的信任度, 但高知識水平被試對政府的信任程度卻不受其透明度的影響(Grimmelikhuijsen & Meijer, 2014), 這說明對政府的信任既與政策的內容有關, 也與受眾群體的特質有關, 如何以及何時推出相關政策, 需要更為精準的考量; 醫療服務的框架效應會顯著影響被試的滿意度(Olsen, 2015), 這提醒政府或組織在描述其所提供的公共服務時應謹慎使用相應的敘述框架。
此外, 公共政策是對抗社會不公、提升社會正義的重要工具。在推出這些政策時, 若正確地利用心理學知識, 有助于降低偏見、歧視、污名、刻板印象, 從而促進社會的公平公正。如果說前面的行為公共政策研究主要運用認知心理學的策略, 這一部分的公共政策研究則更多依賴社會心理學的研究成果。
改善群體接觸狀態和豐富信息獲取途徑, 是行為公共政策研究為提升社會公正感所普遍采取的干預措施。行為公共政策研究強調偏見源自個體對社會環境的特定認知, 并非無知、仇恨等個體意識或情感所致, 從而并不注重改變個體認知以影響偏見現象的干預路徑, 而是從個體日常生活的一舉一動中總結偏見影響個人社會判斷和行為的規律, 期望通過制定公共政策以避免偏見侵害社會利益與破壞社會公平。例如, Graham和Lowery (2004)發現警察若接觸與黑人有關的刻板印象詞匯, 將明顯增強對青少年盜竊或者暴力行為的有罪認定; 增加醫患之間的接觸時間和要求醫務人員增加跨文化教育培訓, 可以幫助各類病患獲得平等的治療待遇(Shelton, Richeson, & Dovido, 2013); 不同種族的大學生隨機住在同一寢室, 可明顯改變成員對外群體的偏見態度(Shook & Fazio, 2008; Van Laar, Levin, Sinclair, & Sidanius, 2005); 向學生講解刻板印象威脅現象的原理, 可有效緩解這種偏見效應(Johns, Schmader, & Martens, 2005)等等。當然, 面對偏見與歧視等現象的復雜性, 心理學等行為科學尚處于探索其本質的研究階段, 諸多心理與行為層面的干預策略普遍處于干預效果和生態效度有待提升的境地(楊廙, 胡金生, 2013), 即使提出向偏見者提供一對一的專業性意見、學校和社區采取干預措施、利用大眾媒體的宣傳功能、提升政治覺悟和意識等不同層面的改善措施(Guerin, 2005), 也是成效微弱且效能的持久性較差, 因此這一方面的規律仍有待總結和提升。
行為科學視角下公共政策研究之所以能夠獲得流行, 與其所使用的方法密不可分。行為科學擅長開展實驗研究, 將各類公共政策現象以及參與者作為研究對象, 用被試的實際表現及其變化證實具體的行為規律, 體現科學的精細化、控制化的特征, 恰好滿足當前社會治理更加注重細節和人性化效果(陸志孟, 于立平, 2014)的需要。傳統實驗室研究的外部推廣效度一直廣受批評, 為此, 行為科學也常采用現場實驗(field study)的方式加以彌補。縱覽行為經濟學以及行為公共政策研究, 普遍以實驗室研究結論為前提, 再運用實地研究驗證真實環境中的表現, 縮減實驗環境與真實環境之間的差距, 從而為公共政策研究提供經得住實踐檢驗的實證支撐。在積累起精細化和確定性經驗證據后, 行為科學研究者就有了更充分的信心去質疑傳統“理性人”這一古典經濟學的核心假設, 并能夠獲得更為廣泛的支持。
行為公共政策研究受到歡迎的第二個原因在于其與生俱來的跨學科性。公共政策研究本身涉及法學、政治學、經濟學、社會學、管理學等社會科學類學科, 同時像環境污染、公共衛生、信息安全等領域又同具體的化工、醫藥、網絡等自然科學與工程技術類學科密不可分。心理學猶如一個催化劑, 在不同學科、不同背景之間起到粘合助推的作用。一旦某種心理學技術能夠順利應用于公共政策的制定、執行或評估, 就很容易在該政策涉及的多學科、多領域造成廣泛的影響力。從這個意義上講, 這是向政策制定者和民眾推廣心理學知識的最佳途徑之一。
雖然行為科學研究已經涉獵各類公共政策研究領域, 呈現出蓬勃發展的研究態勢, 但也暴露了研究主題過于分散、研究內容缺乏整合、研究結果存在矛盾、研究結論難以推廣等問題。本質上講, 這正是人類行為的多樣化導致行為規律的總結與運用可能隨時面臨無法解釋的現實情境。其實, 早在2005年, 多學科領域的行為科學家在分析行為科學對政策制定者的影響時, 曾提出三個有待解決的問題: (1)明確具體的研究分支和領域; (2)確定政策研究的可行性方向; (3)探索使研究結果有效影響政策制定者的途徑(Amir et al., 2005)。這三點仍是目前行為公共政策研究所需面對和解決的。同時, 鑒于國內類似研究積淀較淺、實體機構較少且國內的公共管理實踐有別于西方社會等現實, 我國的相關研究還需要特別注意立足中國國情而開展。為此, 本文擬從學術和實踐層面提出如下三點應對思路。
第一, 進一步明確“行為公共政策”及“行為公共政策研究”的學術內涵, 提供一個有著相對清晰但又具有一定包容性的界定, 成為能夠為主流學界認可的學術術語和學科領域。由于公共政策研究涉及的領域眾多, 不同領域涉及的專業知識也各不相同, 因此, 就具體的研究導向而言, 仍宜根據各個國家與政府的發展規劃和具體的社會需求, 以亟待解決的現實問題為切入點, 針對不同公共政策研究領域選取短期的研究主題和內容, 深度積累相關的政策研究成果。在此基礎之上, 逐漸積累公共政策研究視角下的行為規律現象, 再確定長期的研究目標和研究價值, 同時提煉行為公共政策研究的核心框架和實踐體系, 支持公共政策科學研究從“理性人”到“行為人”的根本性轉向。同時, 行為公共政策研究不僅需要從事大量有別于傳統政策研究的工作, 還要主動闡明研究結果與政策內涵的關系, 以減輕政策制定者的理解負擔, 為公共權力部門采納政策建議創造更為輕松的認知氛圍, 從而增加自身結果為他人采納的可能性。
第二, 組建不同領域的行為公共政策研究的實體性智庫, 拓展行為科學家的參政建言渠道。公共政策研究具有天然的跨學科特色, 專家話語首先需要在專業群體中獲得共鳴, 才能形成強有力的傳播效應。目前, 國內帶有明顯心理學等行為科學特色的智庫尚不多見, 尤其涉及心理學領域時, 心理學家更多地作為團隊一員而非主導者參與智庫建設與建言行為。這與傳統心理學更加重視實驗室研究和基礎研究的導向有關。為更有效地進行知識輸出與社會服務, 心理學家應更加積極地參與政策制定、執行、評估的全過程, 培養一批既有堅實學術基礎、又有政府實踐經驗的高端政策人才, 為當代國家治理提供更為重要的智力支持, 從而也為行為科學爭取更多的行政資源與更廣闊的實踐空間。
第三, 立足中國國情開展行為公共政策研究。公共政策的推出首先涉及一個國家的政治體制和權力運作方式。應該看到, 西方行為經濟學和公共政策研究的所有理論與實踐, 都離不開其所依存的政治體制與民主傳統。不顧中國現實照搬其經驗, 本身就是最不符合“行為人”假設的行為。中國社會轉型中面臨的治理問題, 既有與國際經驗相近的一面, 也有突顯自身特色、無法找到既有模板的一面。有些社會問題可能與西方歷史發展中的類似進程較為接近, 比如環境污染問題、網絡技術風險問題、公共衛生問題等; 有些問題則明顯帶有中國社會的濃厚印記, 比如醫患關系問題、信訪上訴問題、拆遷征地問題等。因此, 不能簡單地認為某種行為技術已經成功應用于西方某項公共政策的制定與實施, 就主張將其直接應用于中國實踐, 仍應考慮中國社會的實情與中國人的心理特征加以改善和調整。但也正因中國國情的特殊性, 中國社會的轉型為行為公共政策研究提供了一個其他國家難以遇見的實驗場。在這實驗場中鍛煉塑造的行為技術, 將為公共政策研究的學科發展注入明顯的中國元素和中國經驗, 當然這還有待于國內學者的進一步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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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ü Xiaokang1; WU Di1; SUI Xiaoyang1; WANG Xinjian1; CHENG Jieting2
(1Department of Social Psychology, Nankai University, Tianjin 300350, China)(2Department of Social Work, Shandong University at Weihai, Weihai 264209, China)
With the criticism by behavioral economics on the rational man assumption and the accumulation of empirical evidences in the field of judgement and decision making, public policy researchers increasingly paying closer attention to the exploration of psychological and behavioral mechanism of human being in real life. These studies tend to use psychological measures, such as satisfaction and trust indicators that embody public interests and subjective feelings, to assess the performance of public policy. Besides, relevant psychological effects and technologies are employed to improve quality and efficiency of public administration and foster social fairness and justice. It is recommended that studies of public policy in China should learn the experience of two matured organizations, which are Behavioral Insights Team in UK and Social and Behavioral Sciences Team in US, clarify the connotations of this discipline, establish think tanks, and conduct researches based on China’s actual conditions.
rational man; behavioral man; behavioral science; behavioral public policy
2017-11-13
* 中信改革發展研究基金會項目(QA170901)和山東省社會科學規劃青年項目(18DSHJ03)資助。
程婕婷, E-mail: chengjieting@126.com
B849:C91
10.3724/SP.J.1042.2018.022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