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墮落天使》中人物行為模式和價值觀的構建

趙汗青

（作者單位：中國傳媒大學南廣學院）

1 主要人物行為模式的構建

“每個人都會有過去，就算你是一個殺手，一樣會有小學同學。”這可能是整部《墮落天使》最幽默也最關鍵的一句臺詞。這同時也是王家衛(wèi)打破香港類型片既定劇作模式的慣用技巧，即關注人物在社會中的具體生存狀態(tài)，而非將世界簡化，將人物臉譜化，他絕不僅僅滿足于塑造扁平、干癟的類型片中常見的類型化人物。拉約什·埃格里在《編劇的藝術》一書中指出：“一個人物，就是他生理特征和環(huán)境施加于他的影響的總和。”[1]黎明飾演的殺手說：“別人都認為干這一行會掙很多錢，但其實沒有生意的時候，他會接一些其他活。”這一生活細節(jié)的表現(xiàn)使殺手這個人物比普通犯罪片里的殺手形象要更真實、更有溫度。這些都來源于王家衛(wèi)對自己作品的劇作構思。認為王家衛(wèi)的電影沒有劇本，這是大眾對他的常見誤解。對于創(chuàng)作狀態(tài)極其自由的導演來說，劇本并不一定要完整地寫好，印出來讓演員拿在手上。弄清他對《墮落天使》中不同人物行為模式的設定，就能對整部電影的劇作構思有深刻的了解。

1.1 “殺手拍檔”的行為模式的構建

李嘉欣飾演的“殺手拍檔”喜愛穿低俗的衣服，戴廉價首飾。她喜歡黎明飾演的殺手，但又不想太過接近他。“男女主人公之間嘗試對話的努力，從一開始就被宣告為徒勞。直接對話的失敗，也使影片中的大多數(shù)人物都沉湎于無休止的自語和獨白狀態(tài)。”[2]她在酒吧醉酒的獨白中表示：“有些人是不適合太接近的，知道的太多反而沒有興趣。”從這句話能看出，她對待感情的態(tài)度多少有些游戲。她愛翻殺手留下來的垃圾，從中尋找和品味殺手留下的生活痕跡。不得不說，翻垃圾這一段落讓人聯(lián)想到《重慶森林》里警察663在空姐女友走后，對著肥皂、毛巾自言自語的場景，也讓觀眾猜測導演是否有輕微的戀物癖。殺手拍檔在翻垃圾時，燈光、攝影、配樂顯得極其曖昧，充滿了挑逗的意味。如果仔細觀察的話，觀眾會發(fā)現(xiàn)該場景中床上兩個枕頭上的圖案也是女性臀部和裸露的乳房。當殺手提出不再合作時，她走向了極端，決定設局謀殺他。一旦她無法再和她喜歡的東西發(fā)生連接時，她就準備毀滅掉這樣東西。她做事只基于自己的快樂，而不考慮后果、道德因素以及他人的感受。其實，游戲的快感和性的快樂才是她最看重的東西，她并不愛殺手，殺手對她來說只是滿足她游戲欲和情欲的游戲伙伴。

且不談“墮落天使”在宗教中的真正所指，至少在大眾文化中，墮落天使象征著變質(zhì)的美好。這個片名帶著些反叛和“耍流氓”的意味。陳丹青在一次與王家衛(wèi)的對談中稱他當年看完《阿飛正傳》后覺得王家衛(wèi)是“流氓才子”。王家衛(wèi)電影中總會出現(xiàn)這么一類自私自利的主人公，他們做事情時也只為自己的樂趣而不顧及旁人的感受。

1.2 何志武的行為模式的構建

與何志武類似的是，王家衛(wèi)其他電影中的人物對待情感和生活的態(tài)度也具有很強的游戲性，比如，《阿飛正傳》中張國榮飾演的旭仔，《重慶森林》中梁朝偉飾演的警察663的空姐前女友，王靖雯飾演的阿菲，《春光乍泄》中張國榮飾演的何寶榮，以及《2046》中梁朝偉飾演的周慕云。并沒有證據(jù)表明這類角色的性格特征是導演本人的自我投射，但至少他們的存在代表了王家衛(wèi)在創(chuàng)作上的游戲態(tài)度。這也能解釋為什么他將法國導演戈達爾電影中的輕松、調(diào)皮、幽默、叛逆的氣質(zhì)繼承和發(fā)揚得那么好了。王家衛(wèi)電影中常見的另外兩種人物類型，一種是以《花樣年華》中的“周慕云”以及《春光乍泄》中的黎耀輝為代表的癡情和沉悶的老實人形象；另一種則是以《重慶森林》中同名的“何志武”為代表的幼稚單純的大男孩形象。《墮落天使》中同樣是金城武扮演的何志武并不只是單純，他有著極度自私的一面。他為了緩解每天深夜的無聊，撬開不同的店鋪，偷商家的東西出來做生意娛樂；糟蹋豬肉，不顧及商家的損失。他拉路過的人，強迫他們洗衣服，洗頭發(fā)，刮胡子，吃他做的冰淇凌，只滿足自己的游戲欲望，不顧被迫參與游戲者的感受，如此種種都展現(xiàn)了一種惡作劇心態(tài)。在影片最后，何志武又遇到了吃他冰淇凌的人，他把門拉上，畫外音能聽到他竟然要砍人家手指取樂。他是孤獨的，同時也是喜歡強迫他人的。

2 主要人物價值觀的構建

“殺手拍檔”是一個自私到極點的人物。塑造一個人物，最重要的是構建人物的價值觀和世界觀。而著名編劇教材《故事》第一章是在講述劇作中的價值觀構建。“價值觀、人生的是非曲直，是藝術的靈魂。”[3]價值觀如果不成立的話，整個故事就會垮掉。無論生活中還是電影作品中，一個人物的價值觀決定了他的行為模式，如果不是發(fā)生重大的變故，一個成年人的行為模式在一生中基本不會發(fā)生太大改變。由此可見，價值觀對于人物創(chuàng)作來說起到定型的作用。電影《大魚海棠》第45分40秒時，爺爺有這樣一段臺詞：“我知道你在做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所有人都會反對你，只要你的心是善良的，對錯都是別人的事，照著自己的心意走。”這段臺詞經(jīng)不住推敲，而且傳遞了一種很危險的價值觀，對孩子千萬不能灌輸這樣的思維模式。因為心是否善良很不好判斷，善良的標準有很多，而“只要你的心是善良的，對錯都是別人的”這句話在強調(diào)的是自己的行為對別人造成的后果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出發(fā)點和做事的理由是好的。這種觀點是荒謬的，因為人類歷史上很多惡性事件都是出于善良的目的，正應了那句名言：“所有通往地獄的路，本都是想去天堂的。”《大魚海棠》這段對話所蘊含的價值觀是不成立的，因為主創(chuàng)人員想把女主角和她的爺爺塑造成兩個美好的人物，可給他們安排的臺詞確是如此可怕的思想；而《墮落天使》中對殺手拍檔的人物塑造是成功的，價值觀也是成立的，因為她本就是個“墮落天使”，是個自私自利的害人的人。雖然電影沒有明確表明是她加害了殺手，但導演給了她一個打電話的鏡頭，她說要登頭條，多半是殺人滅口的江湖“黑話”。自私是人類的通病，通過學習智慧和修煉人格、品質(zhì)，才能對其進行一定程度的克制。殺手拍檔從不反思自我，是個典型的擁有扭曲價值觀的人物，她為了自己的利益，甚至是無關緊要的小樂趣，可以隨意傷害別人，甚至剝奪他人的生命。

3 結語

王家衛(wèi)通過縝密的劇作構思和大量的故事細節(jié)在《墮落天使》中成功構建出殺手拍檔、何志武等人物完整且獨特的行為模式，展現(xiàn)出他們叛逆、自私，游戲人間的價值觀，塑造了具有鮮明個性的主要人物，形成了自己獨特的電影創(chuàng)作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