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傅雷是我國近代以來具有重要影響力的文學大師,其翻譯、創作活動為讀者留下了經久彌香的文學財富,尤其是對法國文學在中國的傳播具有非凡的影響。傅雷在美術和音樂等方面也有很深的造詣,對藝術美的追求反映到其翻譯出版活動中,形成了自成體系的美學思想。文章回顧了傅雷的主要翻譯出版實踐活動,并重點從不同視角探討了他的翻譯出版思想及其當代意義。
【關? 鍵? 詞】傅雷;翻譯;出版;美育
【作者單位】郭敏,信陽師范學院外國語學院。
【基金項目】國家社科基金項目“基于語料庫的大學生英語筆語文本復雜度研究”(16CYY029);信陽師范學院“南湖學者獎勵計劃”青年項目(Nanhu Scholars Program for Young Scholars of XYNU);信陽師范學院青年骨干教師項目。
【中圖分類號】G239.2 【文獻標識碼】A 【DOI】10.16491/j.cnki.cn45-1216/g2.2018.24.023
傅雷是我國現代優秀翻譯家中的“法國通”,將畢生精力都投入到法國文學名著的翻譯工作中,幾百萬字的翻譯碩果,將法國文學的大師之作悉數展現給中國讀者,演繹了西方藝術觀的中國版本。傅雷在中國傳統文化方面造詣極深,作為翻譯大家,他對美術和音樂也有著透徹的研究,常常將繪畫和音樂之精神引申到翻譯工作中,從而構成了自成體系的翻譯美學思想。傅雷的翻譯出版實踐推動了中國語言和文學藝術的大發展,也為當下的翻譯出版留下了可資借鑒的前輩經驗。
一、傅雷的主要翻譯出版實踐活動
傅雷是成長于五四時期的翻譯出版大家,他將五四精神融入翻譯出版實踐活動中,以譯筆為工具為中國讀者創造了寶貴的文學財富。他是法國文學進入中國的奠基者,其翻譯出版活動大致分為三個時期[1]: 1927年至1931年,傅雷在法國留學,這是他翻譯出版生涯的奠基時期,建立了他對法國文學的全面了解和深厚感情;1931年回國后到1949年,傅雷正式投身翻譯出版工作,大部分出版的譯作都是在此期間完成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后,傅雷迎來了翻譯出版生涯的第二個高峰,也奠定了他在法國文學翻譯界的權威地位。
1927年,傅雷赴巴黎大學留學,專攻藝術理論,對羅曼·羅蘭推崇備至,開始愛上音樂、美術等藝術活動,其間小試牛刀翻譯了《圣揚喬而夫的傳說》。1931年,傅雷回國并于上海美專任教,教授法語和美術史,正式投身到法國文學的翻譯出版工作中。這期間,他于《藝術旬刊》和《時事新報》發表多篇文章,如《現代中國藝術之恐慌》《現代法國文藝思潮》《研究文學史的新趨向》《美術史講座》等,開始系統地介紹法國藝術文化思想。
1931年到1936年間,傅雷先后翻譯出版了《貝多芬傳》《夏洛外傳》《米開朗琪羅傳》《伏爾泰傳》《服爾都傳》五部傳記,奠定了其在法國文學翻譯領域的權威地位。這五部傳記也是其宣揚堅韌奮斗、大勇主義英雄精神的有力武器。1931年11月,傅雷與劉海粟合編《世界名畫集》,同期任教于上海美術專科學校,編寫了《美術史講義》。1932年與倪貽德合編《藝術旬刊》并由上海美專出版。1934年12月初,與時常青共同創辦《時事匯報》周刊,傅雷任總編輯,在灰暗的年代里以文字揭露社會弊端、描述人物的奮斗抗爭,三個月后因虧損而停刊。抗戰爆發后,傅雷集中精力翻譯出版了羅曼·羅蘭的《約翰·克利斯朵夫》和羅素的《幸福之路》,進一步宣揚人道主義和英雄主義,表達對侵略者的控訴和對國民精神的期許。1944年,傅雷開始將翻譯筆鋒轉向另一位法國文學大師巴爾扎克,先后出版了譯著《亞爾培·薩伐龍》《高老頭》《歐也妮·葛朗臺》等。1945年10月,傅雷與周煦良合作創辦《新語》雜志,以拯救國家、喚醒民眾,可惜因為出版物的審查制度和被郵局扣發,只出了五期便停刊。抗戰勝利后,傅雷與友人合編《新月》,發表了一系列抨擊時政的文章,表明自己的民主進步思想,同期出版了系統介紹英國繪畫藝術的《英國繪畫》一書。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傅雷的翻譯出版事業迎來又一個高峰。他以對美學的高度追求先后翻譯出版了巴爾扎克的大量著作,如《貝姨》《夏倍上校》《賽查·皮羅多盛衰記》《攪水女人》《幻滅》等,并成為法國巴爾扎克研究會會員,其間重譯了《高老頭》《約翰·克利斯朵夫》等作品。在被迫害期間,后世廣為傳頌的《傅雷家書》問世。2009年,法國駐華大使館以傅雷命名“傅雷翻譯出版獎”,以表彰其為法語翻譯和出版工作做出的巨大貢獻,并以此獎項獎勵年度中國翻譯和出版的最優秀法語圖書。
從傅雷的翻譯出版實踐活動來看,法文到中文的編譯活動占了絕大部分比重,尤其在翻譯羅曼·羅蘭和巴爾扎克兩位法國文豪的作品上,其占據了權威地位。由于傅雷接受了系統的藝術教育,對“美”的追求成為他翻譯出版活動中的主體思想之一。
二、傅雷翻譯出版的美學思想解讀
1.神似:傅雷翻譯美學思想的核心體現
傅雷認為,翻譯美學的核心體現就在于“神似”,這種神似就是從文藝美學視角去臨摹文學翻譯,從而運用美學的原理解釋翻譯活動[2]。傅雷很早以前就研究過藝術史,對我國繪畫詩文和古典美學演繹的形神論非常了解,從而能夠將其引申到文學翻譯領域。翻譯不必一字一句地計較形式上的得失,而應著重追求對神韻的表達。但是,神似必須建立在形似的基礎之上,二者并不是尖銳對立的,神似是一切翻譯活動應該追求的最高境界。為達成神似,傅雷認為文學翻譯必須走好兩道程序:其一,領會原文,傅雷在翻譯任何一部作品前都會對原作至少精讀四五遍,否則“決不動手”,只有對原作進行透徹理解,翻譯才能有神似的前提;其二,高效表達,翻譯表達要能夠將原作字句的“聲色”完美地體現出來,在傅雷看來,對原文字斟句酌,是翻譯做到神似的關鍵,在譯作中應做到合理保留,從而使原作神韻不至于流失。
2.形神融合:翻譯活動的意蘊之美
傅雷是一個藝術全才,對文學翻譯、音樂和美術都有很深入的研究。音樂和美術是最講究意蘊之美的,因此,文學翻譯也應該追求這種“共同氣息”和“內涵之神”,達到一種形神融合的最高境界。傅雷在重譯《高老頭》時明確表示,翻譯就和創造畫作一樣,形似是基礎,神似是追求,這說明他的翻譯神似觀還有一層更深的意思,即形神兼備,應達到形似和神似的高度統一,最終展現原作的意蘊。傅雷不認可那種死板的形似,也不認可屈服于異國文字和文化特性的被動的神似,在原文與譯文之間,達成形神兼備的中和、平衡之美,才是翻譯家應該做好的工作。在他的譯作《查第格》中就有這樣一句經典——“一聽這消息,查第格當場暈倒,痛苦得死去活來。”這句話的直譯應該是“他的痛苦將其置于墳墓的邊緣。”顯然,傅雷并沒有完全忠實原文的形,而是在保留其義的基礎上,以更加傳神的表達翻譯出來。正是這種盡顯翻譯大家風范的形神融合本領,方使讀者感受到翻譯的意蘊之美。
3.小處見美:翻譯出版活動的小節之美
傅雷翻譯出版美學思想的實踐可以從兩個角度具體解讀:一個是微觀之美,即小處見美;一個是宏觀之美,即大處出美。所謂小處見美,是指傅雷在翻譯實踐中非常重視對細節的把握。這些細節包括一些專有名詞、人物稱呼以及場景描寫,看似不起眼的細節之處,在傅雷看來都是構成一本優秀譯作的必需零件,最終也會對譯作的美學造成重大影響[3]。對于一本譯作而言,讀者最先看到的是包括書名在內的一些專有名詞的翻譯,因此,這也是傅雷翻譯的重中之重。在傅雷看來,書名的翻譯不僅直接反映譯者的功力,更能為整部作品增色不少。以《高老頭》為例,原著的書名如果直譯就是“高里奧父親”,但是傅雷在綜合考量人物個性、文化差異等因素后,將其翻譯成“高老頭”,這種重視細節的處理,是其翻譯水平的最好詮釋。
傅雷一生推崇為藝術而獻身,其編輯出版活動也忠實執行了這種藝術的美學追求。在書刊出版時,傅雷對印刷質量和裝幀設計工作非常重視,其出版的譯作和編輯出版的刊物大多印刷精美、用紙考究,并采用了不同的版式和開本,使得書籍的品貌往往很有“看頭”。眾所周知,傅雷與國畫大師黃賓虹是忘年之交。由于深受黃賓虹藝術思想和手法的影響,傅雷非常看重出版刊物的小處之美,往往親歷編排策劃工作,對書籍的封面編排、目錄設計、標題插圖、字體字號、版式設計、紙張選型等,每一樣都追求盡善盡美。傅雷出版的著作盡管大部分是簡裝本,但卻通過追求細節之美贏得了讀者青睞,直到今天依然是很多讀者愛不釋手的經典。
4.大處出美:翻譯出版活動的宏觀之美
如前所述,傅雷對翻譯美學的追求不僅體現在對小節的處理上,也反映到對整體文本的宏觀美育上,這種面面俱到的翻譯藝術追求使得傅雷成為現代翻譯史上的一代大家。傅雷翻譯的大處之美主要體現在全書的文筆、用詞以及感情色彩等宏觀層面上。首先,在文筆上,傅雷在翻譯中強調語言的流暢性和完整性,在對原作忠實的基礎上,避免生搬硬套,文筆之妙用在于傳神,而不是一字一句地直譯[4]。其次,在用詞上,傅雷在翻譯中強調用詞的豐富性和活潑性,不喜單調和刻板的翻譯,他的譯作用詞非常考究,同一個詞盡量不多次使用。
對宏觀美育的追求也反映到他的出版活動中,提升書刊的文化精神,讓出版變得“有血有肉”,契合時代精神,是傅雷編輯出版的大處之美。傅雷回國后立馬投身到《藝術旬刊》的編輯出版工作中,為當時國內沉悶死板的藝術氛圍注入了一股新風,這也使他有了藝術家的美譽。其后,他還編撰了《世界美術名作二十講》,將他的教學心得提煉成一本當時十分缺乏的美術教材。抗戰勝利后,他又先后在《新語》和《周報》上刊發多篇文章和政論,喊出了追求民主的時代強音。傅雷所處年代正是中國積貧積弱、紛亂不止的時期,他的著作出版往往追求一種簡約之美,體現了一種簡約樸素、摒棄奢靡之風的時代精神。
三、傅雷翻譯出版思想與實踐活動的當代意義
1.翻譯出版活動應滿足民眾美育需求
傅雷的法國留學經歷不僅奠定了他深厚的法語文學素養,也使他在法國藝術氣息的熏陶下形成了自己的藝術細胞,在繪畫和音樂藝術上造詣頗深,而這種藝術素養又反哺了他的文學翻譯出版活動[5]。傅雷是一個追求美的人,這點在他的翻譯出版活動中得到了淋漓盡致的體現,其美育思想糅合了西方文化精神,形成了屬于他自己的出版品格。
傅雷的翻譯出版活動契合了時代精神,且很好地將這種時代精神融入人們的美育需求中。傅雷于抗戰時期出版的譯著,向人們宣講了愛國精神之美,將無數讀者從渾噩墮落中喚醒;于解放戰爭期間出版的譯著,向人們宣講了民主精神之美,塑造了人們反對暴政、追求民主的大勇之美;于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出版的譯著,向人們宣講了家庭倫理之美,《傅雷家書》至今仍然影響著一代又一代人的家庭教育。這些書的出版并沒有受到既定出版思路的影響,滿足讀者的美育需求,出版順應時代精神的刊物,這也是當代出版活動應該深入挖掘的內驅力。
2.翻譯出版價值應營造人生快樂體驗
傅雷作為一名受人敬仰的文化大家,具備深厚的文學修養和功底,并且無時無刻不把讀者裝在心里。他編輯刊發的每一篇文章、每一部書籍都以引導讀者、開釋讀者為己任,并將給讀者帶去人生的快樂體驗視為著作出版的重要價值追求,而他自己也從中收獲了快樂體驗。傅雷對著作出版的重要環節都會“斤斤計較”,盡力把控好出版的小美和大美,這從書名上就可見一斑。例如,《人生的五大問題》最初的書名是“情操與時尚”,但傅雷認為原名太過晦澀古板,難以勾起讀者的愉悅之感;同樣,《戀愛與犧牲》原名為“曼伊帕與解脫”,而新書名則能瞬間勾起讀者心中關于戀愛這一人生主題的興趣與思考。
內容的可讀性也是造成傅雷作品出版熱的關鍵。其引起巨大反響的《傅雷家書》,使讀者深刻體會到家庭生活和家庭教育的本真樂趣,是帶給讀者人生快樂體驗的主要源泉。可見,中國出版應練好內功,堅持走內容至上的道路,摒棄急功近利之風氣,不過度追求流量營銷、快餐文學,不斷推出可讀性強的作品,才能為出版事業樹立一座又一座像《傅雷家書》這樣的豐碑。
3.翻譯出版活動應體現時代精神之美
傅雷和魯迅一樣,深感拯救中華民族,關鍵在于拯救其精神,在于重塑民族之“大勇主義”。從1931年回國直至去世,傅雷將大半生都獻給了翻譯事業,他將時代責任感融入翻譯藝術和出版活動中,演繹了潔白雪亮的傅雷精神[6]。他的作品都是結合特定的時代語境,有針對性地選擇和打磨出來的。傅雷以筆為刀,希冀將自己的作品打造為國人的靈魂導師,試圖通過賦予翻譯以強大的精神力量來引導國家的正確走向,這正是一個翻譯出版家的中國心。傅雷的出版作品具有鮮明的時代性和目的性,從封面到內容都能夠深度契合時代的中心宣傳任務,這就是他出版活動追求的國家意識。現今的出版工作應學習傅雷的編輯精神,把握時代價值,以啟迪思想、普及教育、傳播時代精神為使命,最大限度地發揮出版物的社會效益。
傅雷是一位杰出的翻譯家和文學家,為后世留下了極為寶貴的文學財富。他一生譯著頗豐,在法國文學作品翻譯中占據權威地位,也形成了自成體系的翻譯美學思想。傅雷的一切文學活動最終都凝結到出版的書籍中,其翻譯出版實踐是滌蕩當今文學出版浮躁、膚淺之風的有力武器,為翻譯出版指明了一條回歸初心的發展之道。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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