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的悄悄話

趙仁近

數九寒天，氣溫很低，然而，陽光燦爛，映照在身上暖暖的。那天，老伴兒吃完午飯，對我說：“天氣雖然冷一點兒，但是，陽光充足，咱倆到水上公園走步鍛煉曬太陽吧！”一拍即合，我與老伴兒牽手到公園游覽。畢竟天氣寒冷，公園里游人不是很多。少了喧鬧，多了寧靜;少了浮躁，多了踏實。老伴兒說：“那片果木園很好，不僅陽光直射，還有枯藤老樹做伴;不僅甬道彎彎曲曲富有詩情畫意，而且還有干凈整潔的長椅，正好坐下，可以曬太陽，也可以聊天。”我說：“那我就依了你，咱們可以說說悄悄話。”老伴兒卻說：“都已古稀之年，人老了，哪里還有什么悄悄話？”我說：“悄悄話與年齡無關，說到情真意切時，還是小聲一點兒為好。”她表示贊同：“悄悄話是咱倆的事，用不著讓別人聽見。”

到果木園深處，正好有兩把長椅空著。長椅很漂亮，也很潔凈，我們老兩口坐下，還富余一把長椅，放置物品，然后坐下。老伴兒并不滿足坐下歇息，而是時而站起，時而溜達，時而擺動胳膊練一練。那動作，那姿勢，那眼神，那神態，還真的有兩下子呢！不知道情況的局外人，看著老伴兒踢腿、彎腰、蹦跶，一個個熟練的動作，還真的以為是妙齡女郎呢！殊不知，已經是一位年逾古稀的“奔八”老太太啦！趁老伴兒不注意，我坐在長椅上，抬頭注視著老伴兒，從頭到腳細細端詳著老伴兒。看著看著，情不自禁地想起往事：“當初上大學，剛剛認識老伴兒的時候，她才19歲，兩條又粗又黑的小辮子，臉上總是掛著標志性的微笑，招人喜愛。大學畢業分手的那一刻，她給了我一個小條子，紙上寫著八個字：有機會可以見見面。”后來，我與她真的尋找機會見面了。見面不談別的，就談一件事：能不能相愛？她心直口快，爽快地答應了我：可以相愛。如今看著老伴兒的模樣，盡管已經過去半個多世紀，然而，老伴兒的那份可愛之處，依然呈現在我面前：調皮、愛笑、直爽。我看著老伴兒的神態，仿佛那個調皮的女孩又回來了。老伴兒練得正帶勁兒，似乎覺察到了什么，立刻坐下，臉色紅一陣白一陣，與我挨得很近。調皮地問我：“剛才想什么呢？”我說：“正在思念一位遠方的女孩。”老伴兒輕聲細語地對我說：“不老實，是不是想我的過去？”我正納悶，心想：“她怎么會知道我心里的秘密？”說時遲那時快，老伴兒湊近我的耳朵，柔情蜜意地說道：“我也正在想念你的過去，那個上大學時候氣質不凡的帥哥！”我假裝生氣地悄悄說：“難道現在的我，就不是帥哥了嗎？”話語雖然說得很低很低，典型的悄悄話，卻讓老伴兒精神振奮起來，也回我一句悄悄話：“當然還是帥哥，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帥哥！”看得出來，老伴兒很愿意回憶逝去的歲月，她仍然像五十年前那個調皮的女孩一樣，愛著我，欣賞著我。我一句，她一句，來回無數，聲音低低的，都是充滿激情充滿愛意的悄悄話……

是啊，悄悄話，語調低低的，低得很難讓人聽見;悄悄話，細聲細語，細得好像微風在臉上吹拂，沒有任何感覺。然而，我與老伴兒聽得見，聽得心里美滋滋的，聽得身上熱乎乎的。見我正在咀嚼悄悄話中的美味佳肴時，老伴兒忽然大聲說：“上大學那時候，你是中文系學生會主席，我是小小的團小組長。但是，你一直關心我，呵護我，你對我好，我心里明白。你就是這樣把我一步步騙到手，現在想起來，你還真有兩下子。”見老伴兒不再說悄悄話，我提醒她，對她說道：“這可是秘密，是只能夠咱倆聽得見的悄悄話呀！”老伴兒卻調皮地說：“嗨！咱倆都是七老八十的老頭子老太婆了，還有什么悄悄話呀，人家聽見了也無所謂，有什么值得大驚小怪的，一句話，沒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果木園的那一頭，也有一對老夫老妻相擁在長椅上，說話聲音低低的，輕輕的，柔柔的，似乎也都是悄悄話，不讓人聽見。我與老伴兒雖然聽不清楚這對老夫老妻在說些什么，然而，從他們臉上的微笑中可以看得出來，他們非常相愛，也很幸福。我想，兩鬢斑白的老夫老妻也有一份屬于自己的愛，盡管激情少了，溫情卻多了許多，這就是老年夫妻對“少年夫妻老來伴”的最好詮釋，也是對“心心相印，白頭偕老”的最好注解。

冬日里的悄悄話，甜蜜、恩愛、瀟灑。我喜歡說悄悄話，在老伴兒身旁，相擁在一起，說說悄悄話，身上暖暖的，盡管冬天很冷，但是，冬日里的悄悄話，卻很有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