蝸牛也可以提速

閑林

如果你非要用牽著一只蝸牛散步的心態去馴養一只獵豹，那么，你肯定體會不到在原野奔跑的瀟灑和狂放。

特別喜歡張文亮那篇《牽一只蝸牛去散步》，十分向往那種牽著蝸牛散步“聞到花香，感到微風，聽到鳥聲，聽到蟲鳴……”的愜意。我家也養了一只“蝸牛”，呆萌呆萌的黑眼珠，能吃能喝，會哭會笑，會撒嬌，還會耍小脾氣。

“蝸牛”五歲半，小體格比較硬朗，上幼兒園大班。“蝸牛”從出生一直是我和先生自己帶，以前，我們工作都不忙，時間挺富裕，日子過得還算從容。可北京這樣的城市生活成本太高了，生活所迫先生換了工作，逐漸忙碌起來，“牽著蝸牛散步”的任務慢慢全部落在我身上。我雖然不是天天忙，但忙起來也朝九晚五不能遲到早退。

“蝸牛”幼兒園是公立園，要放寒假，沒辦法，我們把他送到各種培訓班混日子。每天早上，我早起收拾好自己，收拾好早餐，還要收拾一堆亂七八糟的家務。從叫“蝸牛”起床，他就開始了“慢慢爬”的過程，他是沒有時間概念和邏輯概念的，穿褲子穿了十分鐘，好歹穿上了，才想起來襪子沒穿，又把褲子脫掉，穿上襪子，用襪子包好內衣的褲腳，再穿上褲子。等到我們吃完早餐準備出發的時候，他還在刷牙，刷牙的過程中似乎又想到什么事情，牙刷了一半，叼著牙刷跑出來看他書包里的文具……先生頻頻看表，后來非常抱歉地跟我說：“你帶孩子打車去上課，我實在不能等你們了。”

我收起各種情緒，張羅出門，“蝸牛”居然還在無所事事地望著天花板發呆，我默默地觀察他，暗暗握拳，一直告誡自己“我生的娃，我生的娃……”，我催了幾次，沒什么效果，硬是耐著性子告誡自己：“不能操之過急。”看著娃慢吞吞地穿好外套，背上書包，又進房間去找玩具，我在心里默念“我不能走得太快，蝸牛已經盡力爬，每次總是挪那么一點點。我催它，我唬它，我責備它，蝸牛用抱歉的眼光看著我，仿佛說‘人家已經盡了全力。我拉它，我扯它，我甚至想踢它，蝸牛受了傷，它流著汗，喘著氣，往前爬……”一個早晨，我總要把這篇文章默念上十幾遍。有時候忍不住懷疑，是不是自己修養不夠好？因為我沒有遇到花圃，沒有遇到田野，更沒有看到滿天星斗。匆忙地一路奔波，帶孩子到培訓機構上課，聽臺灣腔的老師操一口普通話對我說：“雖然你付了我報酬給孩子上課，我還是要說，遲到不是好習慣。”我忙不迭地點頭，誠懇地表示，我們明天再早起半個小時。送完孩子，又奔命似地趕到單位，同事們已經開始晨會，我趕緊道歉，并表示收尾的工作都由我來完成。

雞飛狗跳的一天結束，第二天早起了半個小時，結果還是一樣，“蝸牛”各種“慢慢爬”，卡著點兒到上課的地方，我收住奔跑的最后一步到單位看表時遲到了半分鐘，而此時，我依舊披頭散發、滿面倉惶，沒有一絲知識女性的優雅。

歷經多次這樣的早晨，我已然無法再心平氣和，威脅、嘶吼、責難，“蝸牛”依然故我，我凌亂了，試著溝通了幾次，發現我們的思維根本不在一個維度，他理解不了我們為什么一定要催促他，我們理解不了他為什么總是慢吞吞？明明可以三分鐘刷完的牙，他要用十分鐘？明明可以一次穿好的衣服，他非要反反復復？

當耐心用盡的時候，我終于爆發了，收拾好外出的一切，我跟正在穿外套的“蝸牛”說限令他五分鐘到停車場集合，不然，我過時不候。這句話起了作用，他穿衣服的動作明顯快了很多。雖然五分鐘沒有到達停車場，但那天我們比平時早出發了十分鐘，這寶貴的十分鐘，足夠讓我到單位后給自己泡杯熱騰騰的咖啡。

“時間限制”雖然不是管理孩子的好辦法，但有時候真的有用，我們開始訓練“蝸牛”的時間概念和行動速度，比如穿衣服給十分鐘，如果沒有穿好，就減少用早餐的時間，用餐時間二十分鐘，如果沒有吃好，就必須忍受餓肚子，如此訓練了一段時間，初見成效，“蝸牛”爬行速度明顯提升了，我跟先生也能夠按時出門，我搭他車送孩子，再去上班，終于不用再面臨在路邊站十幾分鐘打不到車的風險，生活似乎又變得有序起來。

“蝸牛”有天挺著小胸脯自豪地跟我說：“媽媽，我這周沒有遲到，拿了全勤獎，老師表揚我了，還發了巧克力。”我問：“你以前沒有拿過全勤獎嗎？”“蝸牛”說：“我以前老遲到啊。”我問他為什么現在不遲到了，他說：“穿衣服、刷牙、吃飯的速度都快了，就不遲到了。”“為什么現在速度快了呢？”“蝸牛”的思維能力當然回答不了我的問題，我就告訴他：“那是因為你現在養成了好習慣，做事情不再拖拖拉拉了。”“蝸牛”睜著呆萌的大眼睛對我笑，“我以后穿衣服還能更快一些，這樣就可以幫你疊被子了。”

如果你非要用牽著一只蝸牛散步的心態去馴養一只獵豹，那么，你肯定體會不到在原野奔跑的瀟灑和狂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