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迷心竅

傅周

簡介：新郎當場逃婚，賓客嘩然，身為新郎弟弟的周暮北向林清和表白求婚，林清和為了面子嫁給了周暮北，后來喜歡上了他，只是沒有想到，周暮北是個騙子。

01

林清和覺得自己的婚禮簡直是場鬧劇。

新郎周暮東臨場逃婚的消息傳來，滿堂賓客嘩然，一時間所有的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望向她。林清和只覺得臉上無光，心底又有些許慶幸。

她本來在英國讀研，前不久被父母一通電話騙了回來，林清和沒有想到他們竟然是要逼她結婚。她當然不愿意，她吵、她鬧，林母身體本來就不好，結果被她氣倒住院。沒有辦法，林清和為了林母的身體，最后只得同意。

只是沒有想到周暮東會臨場逃婚，兩大家族的聯姻，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不管林清和愿不愿意嫁給周暮東，但是被人這樣撂在這里，無疑是難堪至極的。更何況，她還穿著夸張的婚紗，手捧著捧花傻兮兮地站在臺上。

賓客交頭接耳，林父氣得臉色發白，林清和一時間不知道怎么辦，心情很是復雜，慶幸過后是頹然，因為她肯定要成為圈子里的笑話了。

臺下的周暮北看著林清和還愣愣地站在臺上，咬著嘴唇一臉無措的樣子。周父怒不可遏，正準備打電話叫人把周暮東押回來。周暮北按住自家老爸的手，然后站起來，在眾人的疑惑的注目下風度翩翩地走上臺，本來還有些喧鬧的現場漸漸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們的身上。林清和莫名其妙地看著這個突然走上來的男人，他五官精致，臉部線條像是刀刻一般，個子很高，穿著銀色的西裝，饒是林清和見慣了大不列顛的美少年，看到周暮北，還是忍不住驚艷了一把。

只見周暮北取過話筒，眼睛卻望著她：“清和，大哥知道我一直喜歡你，所以，他才想出這樣的辦法來成全我。”

周暮北這話一出，滿堂賓客又是一場嘩然，林清和驚得將眼睛瞪得老大，心想：他喜歡我？可我什么時候見過他？

周暮北像是猜出了她的心理活動，他低笑了一聲，語氣寵溺：“我們小時候見過的，那個時候，你才這么高。”說著他還用手比了一個高度，“那時你長得很可愛。后來，我一直默默地關注你，我也是Z大畢業的，那個時候你在圖書館喜歡坐靠窗的位置……”

林清和想了一會兒，好像讀書的時候她確實喜歡坐靠窗的位置。她望著著周暮北的眼睛，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像是一汪湖水，處于深邃與清澈之間的那種。

周暮北突然單膝跪地，臺下頓時驚呼連連，他望著林清和的眼睛說：“我覺得現在還不算晚，謝謝大哥給了我勇氣。”他的神情很是認真，聲音也是溫柔的、繾綣的。

“你愿意嫁給我嗎？”他說。

場下全部沸騰了，有年紀小的直接起哄，喊道：“嫁給他，嫁給他！”

林清和傻傻地望著他，只覺得他的聲音帶著某種誘惑，讓人無法拒絕，更何況現在騎虎難下，權衡再三，林清和終于點了頭，回答說：“好。”

臺下掌聲雷動，一場鬧劇又變成一場羅曼蒂克的喜劇。

這場婚禮的新郎也變成了周暮北，同時順利地解決了兩家的難堪。

02

蜜月旅行去的是巴厘島，他們第一站是海神廟。

已近黃昏，天幕是那種果凍紫，可是海平線那處又是暈黃，古老的海神廟顯得深邃幽遠。

兩人沿著海岸線走，海浪拍打海岸驚起千堆細雪，景致很美。周暮北望著她，突然牽起她的手，林清和只覺得莫名的情愫在發酵，她便任由他牽著走過長長的海岸線。他掌心的溫度傳來，林清和突然有一種從此地老天荒的錯覺。

巴厘島的蚊子很多，林清和又特別招蚊子，等回了酒店，發現腿上、胳膊上，甚至背上都被蚊子咬腫了，還特別癢，她忍不住伸手去撓。

周暮北皺眉查看她身上的腫包：“我去給你找藥。”

很快，周暮北就回來了，手上拿著一個瓶子，據說是土方子配的藥，很有效果。

周暮北拿著棉簽給她被咬得最慘的小腿上藥，他低著頭，林清和發現他的眉骨有些高，但是很好看，眉毛濃密，是真正的劍眉星目。

林清和忍不住用手指去摸他的眉毛，周暮北一愣，隨即抬眼看她。

“周暮北，你為什么要娶我？”她的手停留在他的眉尾。他對她很好，但是她很清楚，周暮北做的這些都只是想讓兩家安心，他的演技很好，連林清和都差點兒信了。只不過，演得再好，他的眼睛還是出賣了他——他的眼底沒有一點兒情愫。

林清和看向他的眼神太過清澈，以至于讓周暮北忍不住內疚，讓他有些演不下去，說到底，林清和也是一樣被迫的。

周暮北避開她的眼睛，終于不再演，坦白道：“大哥有喜歡的人了，你們結婚是不會幸福的。”當時的那種情況，周父一定會逼迫大哥回來，所以他才想出那樣的辦法，憑借對她僅有的了解胡謅了一通。

“反正是聯姻，你根本不了解我大哥，那么嫁給他和嫁給我其實是一樣的。”他說。

林清和望著他的眼睛，神色認真：“那你是怎么打算的？我們是跟我們的長輩一樣相敬如賓地過完這一世，還是說，我們可以試著喜歡上彼此？”

林清和沒有想到繞了這么一圈，還是重復了父母的婚姻，婚禮那天她還抱有一絲僥幸，安慰自己或許他是真的喜歡她呢，可是原來她還是一樣步了父母后塵。林清和的眼圈有些發紅，周暮北望著她，考慮了很久，終于對她說了一聲：“好，我會試著喜歡你。”

聽到他這個回答，林清和揪緊的心才放下去，至少兩人還有機會，不是嗎？她承認已經對周暮北有了好感，他現在不喜歡她也沒有關系，既然兩人已經結婚，日夜相對，總會生出感情的，古時候不都是這樣嗎？

03

蜜月過得很是愉快，兩人玩兒得很盡興，應林清和的要求，兩人穿著紗籠跟著當地人又舉行了一次婚禮。

結束后，一回到家，周暮北的朋友就邀他們出去聚聚。上次他們結婚太過匆忙，有些他的朋友都沒有來得及參加，周暮北干脆請他們去會所吃飯。周暮北的朋友很多，男女皆有，林清和發現他朋友里面有一個叫賀崢的與他關系最好。

吃過飯，開了牌局，男人們打牌，女人就去外面唱歌。沒過多久，賀崢出來叫他女朋友進去代替他打幾局，又推搡著周暮北往外走，還向林清和解釋說：“我們去趟洗手間。”

可是過了好一會兒都不見他們回來，林清和覺得有些悶，于是想出去走走。她穿過長廊，后院有一個人工花園，種了大片芭蕉，很是漂亮。她稍稍走近就聽到了賀崢的聲音：“你真的放得下？”林清和一愣，接下來又是周暮北的聲音：“放不下，又能怎樣？”他的聲音帶著些迷茫。

林清和腳步一頓，又聽到賀崢說：“你們青梅竹馬，那么多年的感情，分手那天你還找我喝了通宵的酒。”

回應賀崢的是長時間的沉默。林清和忍不住再走過去一些，這下子她看到了周暮北站在芭蕉樹下，他的臉隱在芭蕉樹投下的陰影里，他在吸煙，指間的點點星火明明滅滅。

好久，林清和才聽到周暮北聲音沙啞地說：“她喜歡上了別人，我娶誰不都一樣，讓婚姻的枷鎖把自己鎖住也好，可以徹底死心。”

原來是這樣，林清和覺得心酸，這般的深情惆悵藏匿得這么好。林清和這才明白自己選了一條怎樣的路，最難的是原來他心底如此愛著另一個人，讓他對她動心又談何容易呢？

可是現在已經來不及了，因為通過蜜月的朝夕相處，周暮北對她這么照顧，她已經不想放開周暮北了。

林清和吸吸鼻子，轉念又一想，既然他們已經分手，自己和周暮北也已經結婚，如果再努力一點兒，周暮北總會喜歡上她的，她每天陪在他身邊，有的是機會。

這樣想著，林清和放輕腳步，終于轉身走了回去。

他們午夜一點才散的場。開車回去的時候，林清和趴在車窗上看外面的夜景，即使是深夜，這個城市依舊是燈火璀璨。

周暮北看到她懨懨的，便問她：“累不累？”林清和這才轉過頭來，朝他搖了搖頭，她看著他的側臉，還是久久地不說話。

“怎么了？”周暮北側過頭來看她。

林清和嘟囔了一句：“我在想，你什么時候會喜歡上我呢。”說到這個，她打起了精神，“我廚藝很好的，還很會做翻糖蛋糕，并且我長得漂亮，身材又好。所以，周暮北你什么時候會真正的喜歡我呢？”

周暮北低笑了一聲，忍不住又側頭看她，她頭發很多，鬢角那里有許多的小碎發，顯得有些孩子氣，她的眼睛很清澈，有點兒像小鹿的眼睛。周暮北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嘴角彎起，眼神也有些寵溺。“很快了。”他說。

因著這句話，林清和又高興起來。

04

為了讓周暮北盡快喜歡上自己，林清和幾乎費盡了所有的腦細胞。

俗話說要抓住男人心，先要抓住男人的胃，于是林清和每天都親自下廚，為了和他培養感情，她甚至向學校提出休學一年。

這一年，林清和特別喜歡黏著周暮北，除了他上班的時間，林清和幾乎都同他在一起。他在客廳看新聞，她就將頭靠在他肩上，同他一起看；他在書房辦公，她就坐在地毯上盤腿看書。

周暮北看得出來，林清和對他是真的很用心，她在生活的各個方面都很照顧他。他又想到了那個他愛而不得的人，他一直為于晚晚付出，照顧著她，她很任性，他便遷就她，就是她背叛了他，要求分手，他也沒有苛責她。他第一次感受到被照顧，是在林清和這里。

有時候，周暮北覺得如果能夠這樣過一生，其實也挺好。

有一次，周暮北處理文件到了深夜，他自電腦前抬頭，發現林清和已經睡著了，書還蓋在臉上，他不禁有些失笑。

怕她睡得不舒服，他走過去，輕輕地抱起她，她睡得迷迷糊糊，隱約知道是他抱起了自己，小聲地嘟囔了一句：“周暮北，有沒有喜歡我一點兒點兒呢？”說完，她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周暮北也不看她，過了好久才回答：“有。”可惜懷里的人沒有聽到。

周暮北的生日是在深秋，楓葉全部紅透的時候。他生日的那天，林清和在晨光熹微中就已經醒了。

周暮北洗漱好出來，便看到餐桌上的面冒著騰騰的熱氣，而林清和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她的頭發在腦后扎成丸子狀，露出光潔的額頭，或許剛剛下廚的原因，她鼻尖沁出極細小的汗珠，顯得有幾分可愛。

周暮北心一動，走近她，伸手將她鼻尖細小的汗珠擦去。這么近的距離看她，她的皮膚卻更顯得細膩，像是瑩白的玉，周暮北看得有些失神。他是那樣的溫柔，溫柔得讓林清和覺得自己是一件被珍視的瓷器，然后林清和的眼神開始躲閃，因為——他的臉為什么越來越近？

他吻住了她。

過了好久，他才放開她，兩人皆是氣喘吁吁，可即便是這樣，他也沒有松開她。

他的額抵著她的額，鼻尖抵著鼻尖，林清和只見他眼里滿滿都是笑，他又啄了一下她的唇。

“謝謝。”他說。

林清和甜蜜又心酸，這一年的努力終于有了回報，她低著頭不敢看他：“你晚上早點兒回來。”

周暮北走后很久，林清和的雙頰依舊滾燙，左右不分，時不時地傻笑。她捂住臉，心想：原來這就是戀愛呀，一個吻便叫人神魂顛倒。

林清和從來沒有覺得這一日如此漫長，好不容易挨到他下班，看到車子剛駛進小區，林清和就轉身跑下去，她要去車庫迎他。

電梯門甫一打開，林清和就看到周暮北從車上下來，她還沒有來得及喊他，從另一輛車上沖下來一個女人，自他身后狠狠地抱住周暮北。

他推開，她抱住，他再推開。

林清和從來沒有見過周暮北臉上這樣的表情，也沒有見過他如此失態，那個女人咬著唇無聲地看著他，又不死心地沖過去抱住他的腰。

“暮北。”葉清和只聽見那個女人帶著哭腔喊了一聲，她這一聲，仿佛讓周暮北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他任由她抱著，可是她還在哭，僵持了一會兒，周暮北嘆了一口氣，轉過身抱住她，將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膛：“晚晚，別哭了。”

林清和愣愣地望著相擁的那兩個人，直到電梯門再次合上隔絕她的視線。

原來是她——周暮北心底的秘密。

林清和等了許久，都不見周暮北上來，最終等來的是他的一通電話：“清和，我公司有事兒，不必等我了。”

林清和靜默地聽著，也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掛的電話，她看著桌上的她精心準備的飯菜就覺得好笑，她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還有她設計好久的翻糖蛋糕，這些都不及于晚晚的一聲“暮北”。

05

周暮北很晚才回來，林清和在床上裝睡。

等周暮北上床，林清和突然翻身爬到周暮北的身上，發瘋似的胡亂地親吻他。周暮北一邊躲避她的吻，一邊握住她的肩膀推開她：“清和，別這樣。”

林清和干脆坐在他身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她慢慢解開自己的睡袍，她里面穿的是維多利亞的秘密，黑色的。

床頭燈是開著的，周暮北可以看到長發披散在她的肩頭，妖嬈地像海妖。他偏過頭：“快把衣服穿上。”

林清和不聽，她倔強地去解他的睡袍，他卻緊緊拽住她的手。林清和突然失控，她用牙齒咬他的手背，他吃痛地松開了她的手，她就趁著這個空檔，扯開了他的睡袍，然后親吻他的胸膛。

周暮北想推開她，卻沒有掌握好力道，一個大力，林清和被他推得從床上滾落下去，也不知道撞到哪里，“咚”地發出一聲響。

這一摔，讓她變得清醒起來，難堪、羞恥還有憤怒，她躺在地上幾乎赤裸的身體微微發抖。

“清和！”周暮北臉色一變翻身下床，抱起了她。

林清和一把推開周暮北，從他懷里站起身，幾乎歇斯底里低朝他吼道：“你知不知道我今天等了你多久？我知道你喜歡的人是于晚晚，她一出現，你就把我打回原形了！可是你現在已經和我結婚了！”

周暮北愣在原地，好久之后他才艱難地開口：“是，我曾經是很愛她，可是我們已經分手了，我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情。”可青梅竹馬，那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說沒有就沒有，于晚晚對于周暮北來說就像脫落的牙齒，缺失了永遠長不回來，傷口永遠橫亙。

“那我呢？”林清和悲傷地望著他。

周暮北低著頭說：“我對你不是沒有感情的，剛剛推開你只是覺得現在還不是最好的時候，你總得給我時間。”

林清和聽到他這樣說，鼻子一酸就流下淚來，剛剛那么難堪她都沒有流淚，可是現在因為他的一句“有感情”就讓她輕易地掉了淚。

他對她有感情，那是不是她在他心底的位置會變得越來越重要，有一天，重要到超過于晚晚？

周暮北伸手來擦她的淚，林清和哭得更兇。“別哭了。”周暮北安慰她，林清和便撲到他懷里，周暮北伸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

經過這么一鬧，兩人的關系比以前更進了一步。林清和在廚房忙活的時候，周暮北會自她身后擁住她，唇會沿著她的臉頰啄吻下去。

林清和沒有想到于晚晚會主動來找她，兩人約在一家甜品店。

于晚晚是一個十分嬌小的女子，眼睛很大，看到林清和也不拐彎抹角，直接表明來意：“我曾經少不更事，遇見了一個人，以為那是所謂的真愛，放棄了暮北，可是兜兜轉轉，百轉千回，我才清楚我真正愛的人究竟是誰，我是來搶回周暮北的。”她是那樣的自信，笑的時候，兩個酒窩就顯了出來。

“我們已經結婚了。”林清和摩挲著婚戒。

于晚晚用一種很憐憫地眼神望著她：“是，現在周暮北不肯原諒我，可是你要知道，我會一直等，等到他原諒我為止，他總會原諒我，因為他愛我。”

于晚晚對林清和正式宣戰。

06

于晚晚時常給周暮北打來電話，周暮北為了避免林清和誤會總是當著她的面接電話，可是即使這樣，林清和還是覺得很難受，于晚晚就像刺在她胸口的針一樣。

有一次林清和終于忍不住和周暮北攤牌：“周暮北，我介意，我介意她對你的態度如此親密。”

周暮北嘆了一口氣，向她解釋：“晚晚現在身體出現了狀況，她不得不向我求助，我和她之間已經過去了，我們畢竟是一起長大的，我們就像兄妹一樣，我總不能放著她不管。”

很快，林清和就知道于晚晚的身體究竟出現了什么狀況，是于晚晚給她打來的電話：“林清和，你現在來醫院，我讓你死心。”

其實始終還是懷疑周暮北的吧，林清和還是忍不住趕到醫院。遠遠地便看到，于晚晚裹得嚴嚴實實，而周暮北扶著她的腰，他們從婦科出來。

兩人似乎是起了爭執，于晚晚拿拳頭去捶周暮北的胸膛：“周暮北，我不想要這個孩子了。”

林清和看得臉色一白，只看到周暮北伸手扶住于晚晚的肩，聲音溫柔得不像話：“晚晚，將這個孩子生下來，我會負責將他養大的。”

接下來周暮北說了什么，林清和全然聽不見了，耳朵嗡嗡作響后這個世界全然像失了聲，人群行色匆匆卻再也沒有半點兒聲音。

她看到于晚晚哭了，而周暮北擰著的眉眼里有止不住的疼惜，他伸出手將于晚晚攬進懷里，用手輕輕地去拍她的背。

眼淚涌了上來，視線變得模糊，眼淚從臉頰滾落，他們如此濃情蜜意，林清和再也不想多呆一秒，正想轉身回去，身后卻傳來他的驚呼：“清和？”

林清和止住腳步，匆匆用手抹掉臉上的淚。周暮北上來扣住她的手臂，語氣有幾分焦灼：“清和，不是你想的那樣。”

林清和轉過身冷冷地看著他：“不是我想的哪樣？周暮北你讓我覺得惡心。”

周暮北手下又用力了幾分，正想解釋，而于晚晚趁著這個空檔跑了出去。

“晚晚！”周暮北松開林清和的手，眼里有掩藏不了的慌亂，頭也不回地去追于晚晚，將林清和丟在了醫院。

林清和失魂落魄地開車回去，過十字路口的時候，綠燈變成了紅燈，她差點兒就撞上了迎面而來的貨車，車胎刮過地面發出刺耳的急剎聲，安全氣囊彈出，她狠狠地撞在上面。

差一點兒，只差一點兒，她可能就會命喪于此。林清和終于捂著臉哭了，即使那么恨周暮北，可是剛剛那一瞬她想到的還是周暮北，她想如果她真的死了，周暮北是否會真的難過。

林清和手臂有擦傷，去醫院上過藥后，渾渾噩噩地回到家里，屋里黑漆漆的一片，周暮北并沒有回來。

林清和有些后怕，劫后余生，她那么想聽周暮北的聲音，她顫抖著手撥了他的電話，過了許久，周暮北才接。

“周暮北，你現在在哪里？你回來好嗎？我害怕。”

那邊的通話背景很安靜，安靜到可以聽見風聲：“清和，現在晚晚的情緒很不穩定，我們之間沒有什么，我晚些回來再和你解釋。”說完，他便掛了電話。

林清和自嘲地笑了一聲，然后抱住自己蜷在了沙發上。

07

周暮北回來時已經很晚了，開了燈，發現林清和蜷在沙發上好像已經睡著了。周暮北走了過去，打算將她抱到床上去。

不承想，林清和壓根兒就沒有睡，她眼睛很紅，應該是哭過，頭發也很凌亂。周暮北伸手想將她的發別到耳后，可她將頭一偏，躲過了他的手。

周暮北嘆了一口氣，終于開口：“晚晚懷孕了。”

林清和冷冷地看著他，周暮北繼續講下去：“孩子是她前男友的，本來晚晚不想要這個孩子，可是醫生說，她子宮有囊腫，她這輩子只能有這么一個孩子。”

于晚晚想生下這個孩子，卻不敢告訴家人，她家人很是保守，所以她只敢告訴周暮北。

“我今天回來就是想跟你商量這件事，我想讓晚晚生下來，然后我們收養這個孩子。”

“可她為什么要找你，她應該找孩子的父親，不是嗎？”林清和幾乎氣笑了，“周暮北，你憑什么以為我會同意？你有為我考慮過嗎？”手臂開始隱隱作痛，可是再怎么痛也抵不上心里的萬分之一。

周暮北抿著唇：“那個人是個人渣，晚晚她這輩子只能有這么一個孩子，她又沒有結婚，于家家教那么嚴，不可能讓她這么帶著一個孩子的，只有我能幫她。”

林清和只覺得他在騙人騙己，她定定地望著他的眼睛，突然伸手撫上他的臉頰：“周暮北，你知道嗎，我今天出了車禍，在我以為我會死的那一刻，電光石火之間我想到的人是你。”

“周暮北，我喜歡你。這一年，我想盡辦法，想讓你喜歡我。可你究竟有沒有喜歡我呢？哪怕一點兒。”

周暮北不知道該怎樣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林清和用這樣的語氣說這樣的話，讓他的心沉甸甸的，好像浸著水。

周暮北剛想說話，林清和卻伸出食指抵住他的唇：“算了，我不想聽了。周暮北，你只要告訴我，你真的完全放下于晚晚了嗎？你真的只是因為你們從小的情分而照顧她嗎？”

她的目光如此清澈，周暮北有些欲言又止，好久之后，他只說了一句：“我是喜歡你的。”

林清和聽到這么一句，突然就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落了下來：“周暮北，所以你現在心里是有兩個人嗎？”

林清和雖然很喜歡周暮北，可是她做不到為了愛不顧自尊，她不是為愛情委曲求全的女子，她有自己的驕傲，如果他的心底始終會有另一個人的影子，那么這段感情她寧愿不要了。

“周暮北，我輸了，不是輸給了于晚晚，而是輸給了你，因為你根本放不下她，你我都不要自欺欺人了。”林清和伸手擦了擦眼淚，啞著嗓子道，“算了吧，周暮北，我們離婚吧。你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光明正大地讓于晚晚生下那個孩子，我成全你。”

周暮北一直以為林清和說的是氣話，直到一個星期后收到林清和已經簽過字的離婚協議書。

周暮北看著離婚協議書發愣，眉頭微微皺起：“我不同意離婚。”

“周暮北，你這又是何必呢？”林清和嘆了一口氣。

08

周暮北一直不同意離婚，時間一天天過去，于晚晚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在冬季來臨的時候，林清和終于不愿再和周暮北糾纏。

“我向導師申請了復學，我下個月就飛去英國，于晚晚也快要生了，你想清楚了就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寄一份給我。”

周暮北當著她的面撕了那份離婚協議：“我說了我不會離婚，清和你別鬧了，她畢竟是跟我一起長大的，我真的做不到這個時候不管她。”

林清和只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在林清和飛往英國的前一周，于晚晚聯系了她，想要見她一面，林清和猶豫了許久，終于同意了。

因為于晚晚行動不便，林清和來到于晚晚的公寓。于晚晚看上去胖了許多，撫摸著肚子，臉上全是溫柔的神色。

“什么時候的預產期？”林清和驚訝于自己會用這么平靜的語氣問她。

“就是這幾天了。”于晚晚看著她，有些欲言又止，“林小姐，對不起，可是我不能沒有暮北，你能不能成全我們跟他離婚？我知道我的要求很過分，可暮北愛我愛到愿意接受別人的孩子，你又怎么能夠插入我們之間呢？”

林清和覺得有些好笑：“事實上，是周暮北不肯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她正是因為清楚他們青梅竹馬的情分，所以才選擇了放棄。

“什么？”于晚晚錯愕。

回家之后，林清和開始收拾東西，周暮北從公司回來就看到她在整理行李箱：“清和，我……”

他正準備說什么，于晚晚的電話打了過來。

這段時間，于晚晚聯系周暮北越來越頻繁，周暮北回到家就沒有與她斷過通話，幾乎每隔那么幾分鐘，于晚晚就會打電話過來，而周暮北一點兒不耐煩的神色都沒有。

林清和轉過頭有些諷刺地看著他：“是于晚晚打來的吧？周暮北，但凡你有一絲尊重我都應該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

周暮北這次卻沒有接電話，將手機直接關機：“我不想離婚，我也不會離婚，清和，我想和你過完這一生。”

正在折疊衣物的林清和聞言愣住，周暮北走了過來，自她身后擁住她，將頭埋在她的脖頸處：“這段時間我想了許多，如果你不想收養晚晚的孩子，那就不收養了，是我沒有考慮好你的立場，我把孩子托給信任的人養就是了。”

林清和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周暮北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別想著離婚，再給我一次機會。”他在耳邊喃喃。

明明對他已經很失望了，可是他說要與自己共度一生之時，自己為什么還是那樣的心動？還是說太愛一個人那人便會成為自己的軟肋？

糾結猶豫了許久，林清和終于點頭：“好。”那便給他最后一次機會吧。

09

復學的計劃不變，林清和搭十點鐘的飛機飛往英國，那天周暮北送她去機場。

正準備把行李箱放進后備廂，這時周暮北的手機響了，是照顧于晚晚的阿姨打來的。他接了電話，然后臉色就變了：“難產？”他轉頭看了林清和一眼，“我馬上過來。”

周暮北掛了電話，有些欲言又止地望著她：“清和，抱歉，晚晚可能難產了，我得過去看看，我幫你打車去機場吧。”

林清和不知道該怎樣形容自己的心情：“周暮北，如果我說我不同意呢？”

周暮北十分為難：“別這樣，她本來子宮就有問題，又難產，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林清和幾乎有些崩潰：“你又不是醫生，你去了有什么用？從這里到機場才二十分鐘，可是你連這二十分鐘的時間都不肯給我。”

又有電話打過來，周暮北也不看，只看著林清和，眼里是焦灼萬分的神色：“清和——”

林清和卻固執地望著他，兩人就這樣無聲地對峙。周暮北的手機一直震動，他忍不住接聽，臉色變得更加難看：“好，我馬上就過來。”

林清和終于知道了他的選擇。

“對不起，清和。”說完，周暮北便急匆匆地開車離開，把林清和一個人留在地下車庫。

林清和站在原地，只覺得那天他說的根本就是一個笑話，在他的心里于晚晚永遠是第一位，這樣談何與她共度一生？

那天她究竟還在期盼什么呢？不是早明白了嗎？現在終于可以徹底死心了，就這樣吧，再怎么喜歡，也不會再讓自己陷入那么難堪的地步了。

林清和打車去機場，她仰頭望了望陰霾的天空，天陰沉欲雪，林清和突然覺得世界上所有的情愛都是一場雪，再怎么大，雪總歸是要停的，愛一個人大抵如此，只要真心想忘記一個人，心中的雪也會止住的。她決定忘記他。

再見了，周暮北，即使我再愛你。

可是林清和的眼淚還是流了下來。

周暮北急急地趕到醫院，卻發現于晚晚根本還沒有進產房。

于晚晚像是猜到他的心理活動：“我現在還只是陣痛，是阿姨太緊張了，醫生只是說我這種情況有難產的可能，沒有想到阿姨跟你表錯意。”

周暮北只看著她，眼神有些冷：“于晚晚，你是故意的，你知道今天清和要離開。”他太了解她了。

于晚晚也不想再裝：“沒錯，我是故意的，你為什么不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你還是不肯原諒我，是嗎？”

“不是，因為我愛林清和。”

于晚晚愣住。

是什么時候開始喜歡林清和的，周暮北也不知道，在被戀人背叛，對愛情失望以后，沒有想到還有那么一個人小心翼翼地喜歡他，每天等著他回家，給予他溫暖，他開始沒有察覺自己的心意，還以為是簡單的喜歡，可是后來，才發現原來他愛她。

“可是今天你還是選擇了我。”于晚晚不信。

“于晚晚，我已經不愛你了，我承認我以前放不下你，做了許多傷清和心的事，可是以后再也不會了，我看清了自己的內心。今天只不過因為這邊有兩條人命，以你我兩家的交情，我不得不過來。”

于晚晚幾乎是口不擇言：“周暮北，林清和是不會原諒你的。”

周暮北側過頭：“我知道，可是一年夠不夠？十年夠不夠？我愿意用一輩子的時間讓她原諒我。”以前是她付出得太多，現在他愿意換自己來付出。

周暮北飛往英國的那天下起了小雪，天氣有些冷，可是周暮北覺得此刻的風同春天的風一樣和煦，他嘴角含著笑看著這細小的雪。

明明是去異鄉，可是因為林清和在那里，他覺得倒像是歸途一般。飛機開始飛上云端，往下俯瞰，世間所有的事物只是極小的一個點兒。

可是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這深愛的歲月里，他終于能明白自己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