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親養老新書》學術思想探析*

★ 吳曉慧　林色奇劉紅寧（江西中醫藥大學 南昌 330004）

《壽親養老新書》是一部關于老年人如何養生的佳作，秉承《黃帝內經》養生思想，結合老年人的生理病理特點提出全面系統的老年保健方案，是論述老年養生保健代表性著作。卷一《養老奉親書》為宋代陳直所撰，是現存最早老年養生保健專著，偏重于食治以及四時養老，共15篇，節宣之法詳備。卷二至卷四為元代鄒鉉增補，其養老保健經驗知識豐富。本文將從食療、藥物扶持、起居護理、精神調攝等方面探討《壽親養老新書》的學術思想。

1　食療為先

《養老奉親書》提及：“主身者神，養氣者精，益精者氣，資氣者食。食者，生民之天，活人之本也。”陳直認為飲食進則水谷精氣充盛，水谷精氣充盛則氣血旺盛，氣血旺盛則筋力強健，飲食則是滋養人體和維持生命活動的根本，是精氣神的主要物質來源。人到了老年，具有“真氣耗竭，五臟衰弱”“腸胃虛薄”的生理特性，“厭于藥而喜于食”的喜好脾性，若老人“生冷無節，饑飽失宜，調停無度”易因食患疾。故有“凡老人有患，宜先食治，食治未愈，然后命藥”，“全仰飲食以資氣血”。食療作為研究《壽親養老新書》一大重點，食養益壽的思想貫穿于全書始終［1］，該書食治思想大致分為以下幾方面。

1.1食優于藥，辨證治食 一方面《食治養老序第十三》講到：“善治藥者，不如善治食。”全書養生方法主導思想提倡食療優于藥治，防病重于治病。食物與藥物實質無異，食物也可治療疾病。辨識食性即可辨證治食［2］，“治食”則是根據食物的色、味、寒、涼之性，更加合理而準確地運用于治療保健。用食原則與藥物指導“以冷治熱，以熱治冷，實則瀉之，虛則補之”的正治法原則無異，本于陰陽五行，強調臟腑辨證，注意四時變化，關鍵在于“人若能知其食性，調而用之”。

1.2種類繁多，藥食兩用 正如《黃帝內經》“五谷為養，五果為助，五畜為益，五菜為充”的膳食思想，書中食物種類有畜禽肉類、谷薯類、魚蝦類、奶豆類、蔬菜類、水果類、調料類、堅果類等［3］，且醋、椒、鹽、醬、糖等調味料俱全，種類繁多，其中畜禽肉類占的比例最高。食療方食材中共使用藥物49種［4］，其中有37種衛生部公布既是食品又是藥物的天然藥物，藥食兩用的食物占食材藥物的75.5%。藥食均具有寒熱溫涼四氣與酸苦甘辛咸五味的屬性，共同具有溫清補瀉的作用。

1.3形制多樣，尤推粥劑 全書記載食物制作方法豐富多樣，綜合起來可以分為3類［5］。膾、腌、炙、煎此4種屬菜肴類；羹、粥、臛、餛鈍、索餅此5種屬食品類；湯、飲、酒、乳、茶、漿此6種屬飲料類。《養老奉親書》中載有食療方162首，其中有13種內科疾病食療方136首，63種食材中青梁米使用頻次最高，占全部食材的12.50%，粥劑出現頻次最高，占全部食療方的27.78%［6］。粥劑是將食物和谷物加入水后煮至粘稠的一種半流質膳食形式。列舉到的粥劑具有三大特點［7］：一多用動物藥相配，原因在于取“以形補形”思維食用血肉有情之動物臟器可以治療臟腑虛損以及與臟腑相關的五官疾病；二善配佐料，常常提到“下五味椒姜調和”，具體作用在于提高食欲、解腥祛膻、疏理氣機、增強藥效等幾個方面；三藥味較少，取材方便。《飲食調治第一》言：“老人之食，大抵宜其溫熱熟軟，忌其粘硬生冷。”對于脾胃虛弱及牙齒松動脫落的中老年人來說粥食具有易消化、吞咽的特點，是老年人的食用佳品。

1.4四時調攝，天人相應 《飲食調治第一》言：“凡人疾病，未有不因八邪而感。所謂八邪者，風寒暑濕饑飽勞逸也。”人之所以生病是由于人體自身與外部環境失調所致，四季飲食應遵守［8］：春季肝氣盛宜“減酸益甘，以養脾氣”，酒不可過飲，應避免食用冷肥僻黏之物；夏季心氣旺宜“減苦增辛，以養肺氣”，少食生冷肥膩之物；秋季肺氣足宜“減辛增酸，以養肝氣”，少食新谷易動人宿疾；冬季腎氣足宜“減咸增苦，以養心氣”，少食炙煿燥熱之物。結合老年人的特點，提出了“依四時攝養之方，順五行休王之氣”。天人合一強調宜順應自然界變化規律用食［9］，才能與自然的協調統一。

1.5補虛為要，調和五味 在食療原料中補虛食材占所有食材的84.38%［10］。《養老奉親書》食養方劑中人參、茯苓、黃芪、牛乳、山藥、白術、蓮實、豬肚等健脾益氣類藥物使用頻率較高［11］，均為醫食兩用的食材。食療善于用“以臟補臟”之法，比如應用到動物內臟（鹿腎、豬腎、羊腎、羊脊髓、魚腦髓）的“豬腎粥方”“羊腎蓯蓉羹方”“暖腰壯陽道藥餅子方”“鯉魚腦髓粥方”等，此類血肉有情之品多為補虛之品。另外，動物內臟之品常有腥膻之味，加上五味（椒、醬、蔥、蒜、姜）或胡椒、醋、橘皮進行調和，可改善不良氣味。如主治老人煩渴，臟腑干枯渴的食療方野雞臛方，下五味椒醬空心食；食療方羊肉索餅方，主治老人胸膈妨塞，食飲不下，提出下五味、椒、姜、橘皮末等。全書共計使用18種調味品，五味俱全。

1.6飲食適宜，避之有時 老年人的飲食應定時定量、少量多餐，保持饑飽適宜，饑不擇食或饑不欲食均可以導致發病。陳直論述“尊年之人，不可頓飽，但頻頻與食，使脾胃易化，谷氣長存。若頓令飽食，則多傷滿”；“暮夜之食不可令飽，陰霧晦暝不可令饑。”同時進餐時不談不愉快之事［12］，“若性怒一作，血氣虛弱，中氣不順，因而飲食，便成疾患”。“古今嘉言善行七十二事”中一則［13］引太乙真人《七禁文》中其六所云“美其食，養胃氣。”彭鶴林解釋說：“所謂美食者……要在乎生冷勿食，塵硬勿食，勿強食，勿強飲，先饑而食，食不過飽，先渴而飲，飲不過多……欲希長年，此宜深戒。”由此可見長壽之人都能做到飲食適宜。也有許多長壽之人是與常食某些特殊食物有關，如常食松菇、常飲山泉水。例如引陸放翁說：“青城山上宮道上，此人也巢居食松，年九十矣。”蘇東坡：“舊說南陽有菊水，水甘而芳，居民三十余家，飲其水皆壽，或至百二三十歲。”

2　藥物扶持

即使全書推崇食療重于藥物，“殊不知上壽之人，血氣已衰，精神減耗，危若風燭，百病易攻。”必要時老年病仍需要結合藥物來調理，陳氏強調“大體老人藥餌，止是扶持之法”。對于時行疾病和急重病，更是重視藥物治療，藥物扶持的特點為用藥平和以及以調理脾胃為主［14］。

2.1用藥平和 明確老年病藥物治療的原則“只可用溫平、順氣、補虛、中和之藥治之”。主張使用氣味溫順、藥性平和之品以調中焦補虛損［15］，倡導“寓藥于食”，主張“調停飲食……隨食性變饌治之”。即使選用藥物，不用他人饋贈來歷不明的藥物、不知性味寒涼以及峻下攻伐之藥。注重實事求是，態度謹慎，中病即止。凡偏頗藥性（大寒大熱、過辛過燥）之劑皆非老人適合，應選用藥性平和、補而不滯、滋而不膩之品調養。最終達到脾氣健運，氣血流暢，陰陽平衡，延年益壽。

2.2調理脾腎 《壽親養老新書》除食療方、婦人及小兒方劑外，全書共載方劑119首，其中調理脾胃方共32首，補腎方28首，二者相加占方劑的一半以上［16］，可見作者對脾腎的重視。腎為先天之本，脾胃為后天之本。《飲食調治第一》中“脾胃者，五臟之宗也。四臟之氣，皆享于脾，故四時皆以胃氣為本。”用藥更是如此，故“每日晨朝，宜以醇酒，先進平補下元藥一服……至辰時，服人參平胃散一服。”在老年人一天的藥食中，安排有利于平補腎氣的藥食有助于恢復老年人脾腎之氣。除此之外，禁用汗、吐、下三法，年老之人有異于年輕人“真氣壯盛”，“若汗之則陽氣泄，吐之則胃氣逆，瀉之則元氣脫”，此為“養生之大忌”，取顧護脾腎之意。

2.3遵循四時 用藥上，各依四時特點預為調理。春主木，主發生，肝氣旺；“春氣所攻，則精神昏倦，宿疾發動……至春成積，多所發泄……若稍利，恐傷臟腑。別主和氣涼膈化痰之藥消解。”而夏屬火，主于長養，心氣旺；“盛夏之月……陰氣內伏，暑毒外蒸……人多暴泄之患……每日凌晨，進溫平順氣湯一服”。圣人春夏養陽，故“若氣弱老人，夏至以后，宜服不燥熱、平補腎氣暖藥三二十服，以助元氣，若蓯蓉丸、八味丸之類”。秋屬金，主于肅殺，肺氣旺；“秋時，凄風慘雨，草木黃落……多發素疾”應“計其所發之疾，預于未發以前，擇其中和應病之藥，預與服食。”至于冬屬水，主于斂藏；“冬月陽氣在內，陰氣在內，池沼之中，冰堅如石，地裂橫璺，寒從下起……老人多有上熱下冷之患。”早晨起后宜飲少醇酒，臨臥宜服微涼膈化痰藥一服。

3　起居護理

《壽親養老新書》也是一部老年中醫護理病學專著，外部環境、人為因素與疾病的發生具有密不可分的關系，人到了老年時期心力、思想和行為會變的就像小孩一樣恣意妄為、任性固執，若生活不注重起居護理病邪將“趁虛而入”。

3.1日常起居 老年人凡行住坐臥，宴處起居，皆須巧立制度，皆以安全舒適為宜。在居住環境提到“棲息之室，必常潔雅。夏則虛敞，冬則溫密”；“床榻不須高廣，比常之制，三分減一”；“低則易于升降，狹則不容漫風”；“蒲花褥虛燠暖”，三面設屏以防風冷；“其枕宜用夾熟色帛為之，實以菊花，制在低長”，“低則寢無罅風，長則轉不落枕”；“坐椅宜作矮床樣”，則“坐可垂足履地，易于興居，左右置欄，面前設幾……有所欄圍，免閃側之傷”。老人出行游玩的“共為兩肩，三人荷之”的“游山具”（大概相當于雙人轎），車具宜坐臥皆可、高度適中、舒適安穩，車輛的設計要能方便觀景又可遮蔽風雨，內部做成前可憑、后可依、左右可隱肘扶持的結構。倚床、醉床也是為老人行動不便所設計。

3.2生活細節 全書來看，無論是藥食調養，順應四時防病都在生活細節盡顯。年老之人“心力倦怠，精力耗短”，因此必須“竭力將護，以免非橫之虞”。老年人機體功能逐漸減退，較易疲勞，容易犯困，坐則成眠，要盡可能做些力所能及的腦力或者體力活動，尤當注意勞逸適度。春天氣候時寒時暖，老人不可頓減綿衣，待天氣暖和可約上親朋好友游園登高，以暢生氣；夏天天氣炎熱，不宜睡太久，最好能居虛堂凈室、開闊涼快之地以避暑邪；秋冬兩季，應盡量“早眠晚起，以避霜威”。

4　精神調攝

4.1培養興趣，恬淡虛無 老年人應該培養一些興趣愛好，擁有適當的娛樂活動可以讓晚年生活變得豐富多彩。 “凡人平生為性，各有好嗜之事，見即喜之……但以其平生偏嗜之物，時為尋求，擇其精絕者，布于左右，使其喜愛，玩悅不已”（《卷一·性氣好嗜》）。比如每月游山、學琴、習畫、書法、種植、讀書、品茶交友等，發展自己的興趣嗜好，轉移注意力，淡化傷老情緒，保持樂觀積極的生活態度，從而達到了恬淡虛無，益壽延年。這些都是以“恬淡虛無”為前提的一些修身之術，培養興趣愛好定會收到意料之中的防病養生效果。

4.2怡情快志，自得其樂 老人退休之后，應在現實生活中感受樂趣，實現老有所樂。“古今嘉善行七十二事”引證了古人愉悅快志之法，如引倪正父《經鉏堂雜志》述“靜坐、觀書、看山水花木、與良朋講、教子弟”五事。總結了一套“十樂養生經”，引《齊齋十樂》：“讀義理書，學法帖字，澄心靜坐，益友清談，小酌半醺，澆花種竹，聽琴玩鶴，焚香煎茶，登城觀山，寓意奕棋。”“十樂”“五事”對現代仍有實際的現實意義，找到使自己快樂的方式，樂以忘憂，借趣消愁，可暢情悅心，更有利于壽福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