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行且惜

張騫丹

那些連綿多日的煙雨將粉墻黛瓦籠上一層輕薄的水色，那些干凈的石板里緩慢涌出碧意蕩漾的苔蘚地衣，那些曲折的巷子里，久遠的弄堂口，丁香花散發著淡淡幽怨，那些如流光飛舞的螢火出現在夜半醒來的窗前……

還記得那年在烏鎮。

總覺得烏鎮與我似有前緣，夢中煙雨朦朧的古城似遠還近，似真還虛。當踏在那陳舊的石板上時，才驀然發覺，原來時光從未走遠。

江南的柳，清淺的淡綠，一排排，一行行，長在流水旁，葉兒擦著水面，波光微動。遠遠望去，朦朦朧朧的，橫生出江南春色。江南的柳，在記憶中是不會凋零的，在歲月的堤岸上，安靜自若地生長，非常沉默非常驕傲，從不依靠從不尋找。

站在橋上，抬眸望去，層層疊疊的屋瓦飛檐，埋藏在長風的短笛聲中，遠處傳來的有節奏的搗衣聲中。胭脂色的落花漸次飄滿淡煙流水，那幽蘭未老，杜若還生，蕩不開傳說千年的濃艷。那三秋桂子，十里荷花，抹不去點染了石板的蒼苔。

禁不住潸然淚下，那斑駁的光陰，竟會在這座城里停留那么久，那一路上走過的風景，依舊是從前的模樣。那些詩情畫意，明明最終會被別的東西所替代，但在行走中，還是忍不住會去珍惜。

不知不覺已到了日落時分，夜色漸漸攀上蒼青的天空，萬家燈火稀稀疏疏地亮起。坐在船上，在水云鋪就的江南路上，縱一尾蘭槳，槳聲蕩漾，白藕滿載烏篷船。小船隨著水流而下，船槳蕩起了圈圈漣漪，在水中漫開，不覺中已到江南。古水，古風，古橋，古鎮，到處彌漫著古典的氣息。不知那千年前的女子，會不會戴著步搖，碧玉釵，手執羽扇，那低眉的淺笑猶如千年古剎里驀然綻放的睡蓮。

低頭望向水中，水中倒映著岸上的燈火，昏黃的光暈渲染開來。船尾蕩出的水痕攪亂了水面，猶如時光翩然輕擦而過的印跡，卻在下一瞬又平靜如初。

時光微瀾，一路上遇見的人，聽過的曲，看過的風景，都慢慢地變成了歲月里深藏的琥珀。生命是一場有去無回的旅行，一路上走過的那些，看似平淡的時光，都成了絕版的記憶。與其漫不經心，不如用心去銘記，因為那些來去無聲的歲月，不會重新來過。

且行，且惜。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