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蕾文學社

煙火時節

龍 萍

初春時節，天氣時涼時暖，讓人不禁想念冬天，那個帶來新年，帶來喜慶，伴隨煙火綻放的季節。

煙花轟鳴，爆竹連天，一片紅艷喜慶。臘月初八后，人們就開始張羅過年的食品。腌臘味，蒸年糕，炊煙裊裊，一股煙火味彌漫整個房間，在鄉村的上空漂漂蕩蕩，在半山腰縈繞徘徊，久久揮之不去。買年貨、撣塵掃房子、貼對聯、拜年、走親戚……老家的春節真是熱鬧極了，到處都散發著濃濃的年味。

一

“趕年集咯！”身體依然硬朗的爺爺大聲吆喝著，然后扛起扁擔，穩穩當當地邁起大步，一路上還哼著不知名的曲調。

“快點，快點，要追不上了！”我拉著弟弟妹妹們奮力地在后面追趕，使勁兒邁開小短腿。一群“小蘿卜頭”跑呀跑，整個小臉紅撲撲的，讓人看了喜不自禁，想咬上一口。

“爺爺，爺爺，要這個！”年紀最小的弟弟一把扯住爺爺白色的衣衫，用短小又胖乎乎的手指著街邊大叔賣的棉花糖，癡癡地看著，腳仿若生了根似的走不動了。大叔一小調羹一小調羮地倒著白糖，很快便轉出白花花似云朵般柔軟的棉花糖，空氣中透著一股甜絲絲的味道。

“糖葫蘆！”

“果干！”

……

“小蘿卜頭”們一個個爭先恐后地說出自己想要的東西，生怕晚一點就會賣光。

“好，好，都給買！”爺爺摸著白白的胡子，笑呵呵地說道。

于是便成了來時扁擔空空，回時扁擔滿滿的情形。

“呀，要掉了！”

“掉了，掉了，爺爺穩一點！”

“好嘞，走咯！”爺爺大聲吆喝，年幼的我們便跟在后面，像母雞護著雞崽般護著爺爺肩上的擔子。

扁擔一搖一晃，我們的眼睛也隨著它晃上晃下，搖左搖右。我們真心替它著急，恨不得親自上陣，無奈“個兒”太小。

待回到家時，我們一哄而上，團團包圍，用渴望的眼神滴溜溜地看著爺爺，不時瞥一眼擔子里的東西：棉花糖、果干、糖葫蘆……口水在不知不覺中偷偷滴下，濕濕的，小手隨便一抹，又繼續盯著里面的吃食，不肯移開雙眼。

“爺爺，糖，棉花！”年紀最小，又是家中唯一“男子漢”的弟弟可不管其他，直接開口。擔子里有好吃的，他要吃。而我們幾個稍大一點兒的則用一副“嫌棄”的眼神看著他，心里想著的卻是讓爺爺快點快點分零食。

“給，剩下的要留著過年咯。”說完，他把剩下的東西放到廚房的高柜上，然后牽著牛吃草去了。我們看看手里的，又看看柜子頂上的，一比劃，都有好幾個自己高了，于是撇撇嘴，捧著手上的跑了出去，心想著要不找奶奶拿？不然糖放那兒老鼠吃了怎么辦？還是我們吃進肚子里更安全。

那時候，我們最喜歡的便是趕年集。爺爺說，“趕年集”也叫買年貨，買完年貨就要過年了。

年，真是一個好日子！

二

時間如流星飛逝，不留痕跡，轉眼間，我們都長大了，不再是當年那個不懂世事，天真懵懂的孩童了。

“買年貨去咯！”一聲吆喝，記憶如潮水般涌來，抬頭一看，卻已物是人非。鄰居叔叔帶著他家小孩子去街上了，我想他們一定會買很多東西，很開心。

輕闔眼眸，心里想道，年真是一個讓人喜又讓人厭的日子。長大了，便懂得了很多從未明白的道理。

看著車水馬龍的街道，大街和小巷都染上了濃濃的紅色，人山人海中，掀起一股股購物狂流，席卷了大大小小的商場。大人和小孩手里滿滿的都是年貨，抬頭望向四周，一層層黑壓壓的人頭涌動。偶一看，那殷紅的燈籠，紅色的中國結早已跳上高樓，在風中肆意晃動，顯得尤其礙眼。到處一片紅艷艷，幾乎人人臉上都掛滿了喜悅的笑容，唯獨我沒有。

我討厭過年！

置身于人山人海中，我感受著這喜慶、妖冶的紅艷，這一刻顯得那樣刺眼。

“是的，你討厭過年，年有什么好的？”

“不，你不討厭！”

腦海中兩個不同的我，一黑一白，一個面目猙獰，一個安靜寧和，互相爭執。

“因為只有過年，爸媽才會回來！”

“過年了，爸媽就會回來了！”

“我們常年留守家里，孤單寂寞，都是他們的錯！”

“不，他們工作在外只是為了讓我們生活得更好，這是父母愛子女的心，否則，我們如何能有現在的美好生活？”

討厭和喜歡摻雜在一起，期盼團圓的心情卻因難得的一次不咸不淡的見面而化為重重的一聲嘆息。最終，還是愛勝過了恨。一切都是為了讓我們過得更好，沒有什么比得過它，我們又有什么資格去“恨”？這是爸媽愛子女的心，我想，見不到面，他們也是想念我，想念這個家的。

爸、媽，要過年了，大家都開始買年貨了，你們什么時候到家？我等你們一起去買年貨。

三

當恨轉化為愛，就成全了理解。

年到了，冷寂了四季的村子開始沸騰。

出去工作了一年的人們終于都回來了，家家戶戶都是人頭擠擠的，許久沒這么熱鬧了！笑聲隨著煙花爆竹聲飄上云霄，從村口看去，遠遠的都是一片紅，鞭炮聲響連天。

最讓我喜愛的是拜早年。

天還未亮，冷冽的風中夾帶著牛毛般大小的“雨箭”，從褲腳扎進去，襲擊我的面孔，凍傷我的手指，我卻滿不在乎。下午三四點鐘，村中祠堂已是人山人海。抬腳走進去，不論相熟亦或是不相熟的，都道聲“新年好”。擺好供品后，大家雙手合起，虔誠地許下心愿，臉上浮現出誠摯的神情：“希望新的一年里合家平安，工作順利”。大家期盼的并非不切實際的“大富大貴”，而是最純樸的“順隨”。

不遠處，或站或坐，三五成群的婦女、男子，都在聊著“家家小事”，神情愉快。誰家哥哥考上了大學，你家孩子學習如何，今年工作怎么樣，如此等等。小孩子一個個竄來竄去，像脫了僵繩的馬，追逐打鬧，好不歡快。一會兒在這家阿嬸身后扮扮鬼臉，一會兒又在那家阿嬸膝上撒嬌求解救，臉上卻滿是笑容地看著“追殺”他的“敵人”，一點也不怕生。最后累極了，便趴在自家阿媽身上呼呼大睡，甚是可愛喜人。

大人們的說話聲掩在漫天的煙花爆竹、鑼鼓聲下，伴隨著煙火的綻放，一張張或黝黑，或紅潤的臉上，個個喜氣洋洋。

遠在千里之外工作的人們，不論天氣多冷，車票多貴多難買，也要回來，回到心中那個叫“家”的地方。一年的忙碌與辛苦鋪成了回家的大路，只為與家人過個團圓年。

車站的站臺邊和過道上，人滿為患。通宵排隊到汽車、火車站的人們，或是抱著行李坐在地上，或是靠在冰冷的小板凳上忍著風寒，或是幾個人相互依偎在一起取暖……也有一些連車票都買不到的人，只能跟著“摩托車大軍”不遠千里，風雨兼程。這些都是為了回家，回到那個滿是牽掛的地方。

想到這些，我握緊拳頭，心里暗暗告訴自己，要懂得珍惜，珍惜眼前的團聚時刻。

遠處煙火綻放，天上“禮花”朵朵，似銀白流星，似七彩花朵，又似金色太陽……伴隨著朦朧的煙霧，在夜的襯托下顯得異常美麗，讓人目不暇接。煙火映照下，大家臉上都洋溢著幸福。

天亮了，一切將重新開始，未來會是美好的。

年，真的是一個煙火絢爛的時節。

我想，我已愛上了這個時節。伴隨煙火綻放，我們也將迎來新生的時節，如此絢爛，如此有說不盡的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