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情加重

魏煒

王曉帆考上警察后，被分配到城關派出所工作。這天晚上，他跟著老吳去巡邏。當他們走到運河公園時，忽然聽到樹林深處傳來女孩子的求救聲：“救命啊——快放開我！救命啊——”

王曉帆拔腿就往樹林子里沖去。他剛踏入樹林子，就聽到里面傳來兩聲狗叫，接著，兩條惡狗向他撲過來。他瞄準了沖在最前面的那條惡狗，一腳踢向它的喉嚨，那惡狗被踢飛起來，驚得一聲悶哼，他順勢鎖住了狗脖，把狗掄起來就向旁邊的大樹上砸去。那惡狗慘叫一聲，就不再動了。

另一條惡狗顯然被這場景嚇住了，往后坐著身子，只管叫，卻不敢往上沖。王曉帆絲毫不猶豫，從腰里拔出警棍，一棍砸向狗頭。那惡狗慘叫一聲，掉頭就跑。王曉帆追跑過去，卻見一個黑影一邊提著褲子一邊飛快地逃跑了。王曉帆發足狂奔，但卻追不上。他從口袋里掏出彈弓，裝上石子，瞄了一瞄就打過去。只聽“嗖”的一聲響，接著就聽那黑影慘叫一聲，跌倒在地。王曉帆撲過去就給他戴上了手銬。

那黑影卻扭回頭來怒罵道：“你小子連我都敢銬，不要命啦？”王曉帆說：“你是犯罪嫌疑人，我有什么不敢銬的？老老實實地跟我走！”那人更怒了：“你個黃毛小娃兒，還不知道我是誰吧？說出來嚇死你，我就是黃七！”王曉帆笑了：“你就是黃八也死定了，等著坐牢吧。老實點兒！”他押著黃七來到亮處，老吳跟所里匯報了情況，所里派警車把他們接回去了。

這是一起未遂強奸案。黃七帶著兩條惡狗在運河公園里轉悠，見到沈小晴很漂亮，頓時起了色心，放惡狗去追沈小晴，沈小晴被嚇壞了，站在那里連喊帶叫。有幾個在公園里遛彎的人，見是惡狗追沈小晴，也不敢過來，再看清狗主是惹不起的黃七，紛紛躲避。黃七就把沈小晴拖到樹林深處，想要實施奸淫。虧得王曉帆他們巡邏至此，黃七才沒有得逞。

案子很快就搞明白了，報到局里，等著批示。就在這時，黃七忽然說他受傷了，需要治療。所長一看，見他后背上果然有塊青腫，就問他怎么受的傷。黃七說是王曉帆打的，還說這一彈弓正打在他的后心上，震到了他的心臟，他得了心臟病，就要死了。所長也不敢做主，就請示局里，局里讓帶著他去看傷。

結果，醫生就給開出了一個住院觀察的建議。

黃七住院觀察，王曉帆和老吳看著。

第二天，所長給老吳打來電話，讓他們回所。老吳問道：“不管黃七了？”所長說：“案子撤了。”王曉帆驚得跳起來：“這是強奸案，怎么會撤呢？”所長說：“撤不撤局里說了算，你們只管回來就是了。”也不跟他廢話，就把電話撂了。

一回到所里，王曉帆就找到所長，問他這么大的案子，事實清楚，證據確鑿，怎么能撤呢？所長無奈地說，沈小晴改口供了，她說她跟黃七是戀愛關系，她覺得刺激才叫喊的。王曉帆氣憤地說：“肯定是黃七花了錢，買通了沈小晴家！”所長一擺手說：“局里就這么批的，咱就別操心了。你們也夠累的了，我放你們兩天假，回家休息休息。”王曉帆氣嘟嘟地走了。

兩天還沒過，王曉帆忽然接到所長的電話，讓他趕緊回來。王曉帆剛回到所里，局里紀檢的同志就對他宣布了一條決定：他被關禁閉了。王曉帆驚得跳起來，吼道：“為什么呀？”

紀檢的同志說：黃七把王曉帆告了。因為王曉帆在執行勤務時用彈弓打傷了他，那屬于非配備警械，是違反規定的，并要對他的傷負責。他的傷很明顯，但現在還沒有最終的鑒定結果。如果最終鑒定黃七的傷在輕傷以上，那王曉帆面臨的就不僅僅是經濟賠償問題，甚至還有可能坐牢。

王曉帆一下子就蔫兒了。

他被關進了禁閉室。

王曉帆的老爸聽到他被關禁閉的消息，趕緊跑過來看他。王老爸嗔怪地說：“你說你，用什么彈弓呀。”王曉帆說：“那沒轍呀。他跑那么快，我追不上，我們就配備根破警棍，又沒槍，還能眼看著他跑了不成？”王曉帆自小就愛舞刀弄棒的，后來就迷上了打彈弓。他天天對著院子里的一棵泡桐樹練，專門打泡桐樹上的小果子，已經是百發百中，比那傳說中的百步穿楊還厲害。他也隨身帶著一把彈弓和幾粒小石子。誰知道這回竟闖了這么大的禍。

王老爸重重地嘆了口氣說：“一個小石子，能把他打多重啊？我覺得就是醫生跟他串通好了。我去找了醫生，好說歹說，醫生就是不肯證明他沒傷。”王曉帆擺了擺手說：“爸，你不要去找醫生了。黃七勢力大，醫生怕他。”王老爸一驚：“那怎么辦？咱不能等著他們再出份傷情鑒定，把你關進牢房里呀！”王曉帆說：“爸，救我出去不難，你幫我去找一個人吧。”

王老爸忙著問道：“誰呀？”

王曉帆說：“洪六。”

王老爸驚得險些跳起來：“誰？洪六？”

王曉帆點了點頭說：“對，就是他。你去找他，跟他說，黃七的后心挨了我一彈弓，傷得很重，我都被抓起來了。”

王老爸不解地問道：“跟他說了這個，他就會救你嗎？”

王曉帆胸有成竹地點了點頭。

王老爸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來，只好死馬當作活馬醫了。他找到洪六。洪六是黃七的鐵桿兄弟。他一見到王老爸，也驚得睜大了眼睛，連說話都不利落了：“你找、找我，干啥？”王老爸說：“我家曉帆那一彈弓打在了黃七的后心上，黃七傷得很重，我兒子都被抓起來了。”洪六奇怪地問道：“你跟我說這個干嗎？”王老爸狡黠地笑笑說：“我不能告訴你，你自己想唄。”

王老爸說完就走了。

洪六想不明白。他覺得黃七傷重了，他得趕緊去看看。于是買了一份厚禮，趕到醫院去。黃七見到他很高興，洪六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著他，疑惑地問道：“那老小子說你傷得重了，我咋沒看出來？”黃七一愣：“誰說的？”洪六說：“就是那個小警察他爸。”黃七一聽，就躺在病床上，裝出傷得很重的樣子，虛弱地說道：“我是傷得很重。剛才見你來看我，我高興啊，才強裝出來的。他那一彈弓打中了我的后心，心臟給震壞了，怕是活不了多久了。”他還裝出十分痛苦的樣子。洪六見他傷得重，安慰了他一番，就告辭出來了。

洪六先找到了沈小晴，對她說：“我聽說警察要來抓你了。”沈小晴給嚇壞了：“為啥？”洪六說：“你收了黃七的錢，給他做假證，這還不是犯法嗎？”沈小晴呆住了。洪六接著嚇唬她：“我聽說呀，像你這種情況，給黃七減了多少年的刑，就得給你判多少年。我算算啊，強奸未遂，該判個五六年吧，你也得進監獄里去呆上五六年。監獄，那可不是人呆的地方呀，人能呆成鬼，鬼能呆成魔。”

沈小晴聽了，嚇得身子都抖起來。

洪六又找到了沈小晴的父母，一通嚇唬。沈小晴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人，這一嚇就嚇得沒了主意，忙著問他該怎么辦。洪六氣呼呼地說：“還用問我該怎么辦？跟警察把話說明了，這叫自首，怎么也能爭取一個好態度，從輕處罰呀。”沈小晴的父母拉著沈小晴就奔了派出所。

洪六還不罷休，又找到了那個醫生。對醫生，他可就不客氣了，寒光閃閃的匕首直接抵在了醫生的脖子上。醫生嚇得面如土色，體似篩糠，上牙打著下牙，都說不出話來了。洪六瞪著眼睛問他：“知道我為啥找你不？”醫生使勁兒搖著頭，說不出話來。洪六又說道：“警察馬上就要來抓黃七了。你把他的傷說輕點兒，讓警察把他帶走。”醫生忙著點點頭。洪六還怕他變卦，接著惡狠狠地說道：“你是個明白人，別辦傻事兒！黃七馬上就得進去了，能不能出來還不知道。我可在外頭，隨時都能找你。我這刀子，可不是吃素的。”醫生嚇得冷汗都下來了。

下午，王曉帆正在睡覺，禁閉室的門忽然開了，所長帶著局里紀檢的同志微笑著走進來。紀檢的同志對王曉帆說，沈小晴到派出所來說明了情況，原來她是被黃七派去的人給嚇住了，又收了他們的好處，這才翻供的。現在想明白了，重新做了筆錄，承認了錯誤。黃七又在醫院驗了傷，證據確鑿，黃七的傷也是被夸大了，他現在已經被送進看守所里去了。王曉帆當場逮住了一個現行強奸犯，破獲了一起未遂強奸案，雖說使用了非配備警械，但可以理解。局里決定，免除他的禁閉，并在全局通報表彰。

王曉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說：“表彰不表彰倒無所謂，能讓我接著當我的警察就好了。”

見兒子回來了，王老爸十分高興，特意讓老婆多炒了倆菜，他還倒好了酒，要喝二兩。王曉帆不敢動白酒，就倒上了一瓶啤酒。兩口酒一下肚，王老爸就憋不住了，趕緊問了他那個最想問的問題：“你怎么料到洪六能救你呀？”

王曉帆說，那是因為人的心里都有權欲。黃七在外面時，掌控著他們那個小幫派，他進去了，別人就想奪他的權了。但懾于他的余威，只怕沒人敢動。這樣的話，案子就很難定，黃七不會進監獄，他也會被黃七折騰。偏巧黃七說他傷得重了，那就給了他一個機會。他把這個消息散播給洪六，這就激發了洪六奪權的欲望。洪六想著奪權，又不想讓黃七再插上一杠子，最佳選擇就是把黃七送進監獄。于是，洪六就采取行動了。

聽他講完，王老爸陰沉著臉說：“黃七進去了，可洪六未必是個好貨色呀。”王曉帆胸有成竹地說：“故伎重演，我會讓他們在內斗中損耗，無力作惡。但首先一點，是我得保證自己的自由啊。啥都沒干呢自己先進監獄了，那叫什么事兒啊。”

王老爸覺得，兒子真是長大了。他端起酒杯，對王曉帆說：“兒子，爸敬你一杯，祝你成功！”

（圖◇小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