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精英大學”科技人才評價策略述評

高同彪 劉云達

（長春金融高等專科學校，吉林 長春 130028；中國科學院東北地理與農業生態研究所，吉林 長春 130102）

當前，全球經濟格局面臨深刻調整，新一輪世界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孕育興起，德國基礎研究領先，科技實力雄厚，發明創造眾多，工匠精神蜚聲世界，是公認的科技創新強國。而科技創新的扎實推進則源于德國政府不斷創新科技政策和人才政策的驅動和激勵，德國聯邦教育及研究部和科學基金會于2007年共同發起了旨在提高德國大學科技研究和學術創新的精英大學計劃(Exzellenzinitiative)，鼓勵和支持入選高校在科技人才評價、引進、選聘、培養和激勵等方面進行改革和創新。

一、精英大學計劃的實施背景

1、科技人才大量流失倒逼政府改革科技人才政策

21世紀初，“兩德統一”后現行的科技人才管理機制已不能很好地適應全球一體化進程地加速推進，德國公共科研體系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僵化，尤其體現在大學的晉升制度和工資制度上。14.3%的德國應屆畢業博士前往美國尋求工作，且高科技人才外流現象十分嚴重和頻繁。為了防止德國本土高層次人才的非正常流失，同時在全世界范圍內吸引優秀人才，德國政府重新制定了雄心勃勃的卓越大學發展目標，即“未來國際領袖人物的熔爐”。在聯邦范圍內先后設立“青年教授”席位（Junior Professor）、高等教育“創優計劃”（Hochschul vorzüglichkeit plan）和“精英大學”計劃（Zukunftskonzepte）等持續提升高等院校引進科技人才的全球競爭力。同時，修改和完善《移民法》，實施“藍卡”法案，改革獎勵制度，設立數目可觀的獎學金和研究基金，為本土和海外高科技人才回德、赴德、留德提供綠色通道[3]。

2、當今德國大學國際競爭力的群體性不足

歷史上的德國有著眾多的世界一流大學，對現代大學的辦學理念和辦學模式形成了廣泛而深遠的影響。19世紀至20世紀30年代，歐洲的主流大學模式就是普魯士（德國）模式，時任普魯士教育部長wilhelm von humboldt關于“發現新的科學知識并進行科學傳播，給予教授充分的學術自由”的大學辦學理念更被廣泛傳播到俄國、英國和經歷內戰后的美國。可以說在現代大學探索和形成階段，德國的貢獻非常重大。然而，二戰后至20世紀末，德國大學在世界大學排行榜中總量雖然不少，但排名最高的僅在50名左右，群體性競爭力不足的表現似乎與德國的科技強國地位并不相稱。因此，聯邦政府于2007年啟動了“精英大學”計劃（共11所大學入選），針對部分教學科研實力雄厚，具有潛在全球競爭力的大學整體資助，以期通過精英大學的全面改革和創新，打造世界上最好的大學。

二、精英大學科技人才評價的理念和特點

科技人才評價體系的改革創新是德國精英大學實現卓越大學發展目標的一項重要舉措。對科學內部規律的尊重認知及人性倫理的融匯理解，使精英大學形成了獨具特色的科技人才評價理念，具有定位清晰、系統規范、名副其實的特點。

1、科技人才評價的理念

（1）學術上只有科學家能夠評價科學家

評價者是同一科學研究領域的知名研究者和科學家，被評價者則通過出版學術專著、發表學術論文、組織學術會議、參與學術討論等學術行為接受同行評議。評議結果可以在科學范圍內，按照科學規律進行溝通和復議。

（2）道德上只有工作關聯的人能夠評價科學家

評價者是圍繞科學家工作的關聯人員，包括合作伙伴、工作助手、指導學生、教輔行政、實驗管理等在不同層面接觸和合作后，深入了解并負責地給出道德行為評價，評議結果要經過數據分析和取真，實現客觀公正。

2、科技人才評價的特點

（1）高度自主，定位清晰

精英大學在科技人才評價中享有高度的自主權。評價指標圍繞本校的教學和科研定位，評價方法客觀靈活，評價標準清晰明確，評價監督機制系統完整，評聘各級人才不拘一格，唯才唯德，能服于人。

（2）高度公開，系統規范

精英大學科技人才評價標準與過程高度公開。基于學術的視角在世界范圍內選賢，基于學科的視角在全球范圍內任能。對于不同學術流派兼容，對于不同學風并包，衡量標準唯有利于活躍學術思想，有利于促進科技創新。同時，科技人才評價過程力求系統規范，通過制度化促進科技人才評價管理體系專業化、多樣化、連貫化、扁平化，憑借科學合理的指標體系，建設多維科技成果統計數據庫，引入第三方評價參考體系，最大限度的減少科技人才因接受評估評價對科研工作造成的潛在影響。

（3）高度嚴格，名副其實

精英大學科技人才評價程序和考核高度嚴格。設立嚴格的評價程序和考核制度，不流于形式，不照顧平衡，通過嚴格的程序實現科技人才評價的公正合理，以確保科技人才選聘的名副其實，同時，考核結果貫穿于科技人才日常管理、科研項目爭取、晉升評獎等全過程，以確保學術水平高、學術道德的科技人才成為影響精英大學可持續發展的實至名歸的精英。

三、綜合大學的科技人才評價策略-——以哥廷根大學為例

哥廷根大學（Georg-August-Universit?t G?ttingen）成立于1737年，是一所遠負盛名的研究型大學，40余位諾貝爾獎獲得者曾在此生活、學習、研究并擔任教職。在“哥廷根：傳統－創新－自主”戰略的指引下，哥廷根大學于2007年成功躋身德國聯邦和州政府卓越計劃下的9所精英大學之列[5]。在精英計劃首個資助期內（2007年至2012年），哥廷根大學吸引了大批青年科學家和學者來此工作。哥廷根大學科技人才評價的獨特策略是其成功吸引并留住大批優秀研究人員的奧秘之一。

1、聚焦職位與展望的人文關懷

科技人才是哥廷根大學躋身世界名校的根本，幫助科技人才擁有全面的科學視野，支持他們在更大范圍內進步則是哥廷根大學的根本任務之一，通過制定透明可靠的發展規劃和目標協議，聚焦科技人才的職位與展望，是哥廷根大學吸引科技人才、留住科技人才的傳統而現代的人文關懷重點。

2、創新青年教授的晉升路徑

德國大學教授的傳統晉升路徑為“博士畢業-學術雇員（博士后）-教授資格論文考試-教授”，這一過程漫長而不穩定，等待過程中降低了科研活力和吸引力。青年教授席位的設定打破了這一傳統，是一種替代原有教授資格考試、申請終身教授的新途徑，目的在于讓青年學者能夠盡早開始獨立教學、科研和指導博士生。通常青年教授席位5年期滿后須流動到其他高校申請終身教授，即所謂“不走不升”。而哥廷根大學則打破這一慣例，執行期綜合考核優秀的青年教授可直接在本校申請教授，同時，鼓勵并支持杰出青年科學家開展國際性的交叉研究，以進一步晉升和提高。

3、圍繞實力和潛力的學術評判

科研實力和潛力是哥廷根大學科技人才評判的雙核，圍繞此雙核塑造的科技人才評價系統客觀中立，學術評議只考慮領域不限制校域、地域，給予國際國內學術同行充分的評判自由。科研實力評價側重于科研項目的組織和科研課題的競爭；科研潛力評價不糾結于科研文章，而側重于科研思維的活躍和新領域的開拓。

4、不可或缺的學生滿意度調查

科技人才評價的另一重要環節是評價系統中獨立開展調查報告的學生滿意情況統計分析，這一環節中，授業的專而廣，指導的新而深，論文修改完善的時效與實效等等都可以成為影響科技人才晉升的加分項和減分項。

四、理工大學的科技人才評價策略-——以慕尼黑工業大學為例

慕尼黑工業大學(Technical University of Munich，)是德國應用科技大學的典范，也是歐洲標桿性的創業型大學，位列歐洲五大“頂尖理工大學”之一，擁有13位諾貝爾獎得主。以大學卓越創新計劃為契機，慕尼黑工業大學首批成功入選德國“精英大學”，并定位為“TUM創業型大學”。暖心的科技人才評價管理模式，使慕尼黑工大再次成為科技人才政策改革的引領者。

1、科技人才評價和管理開放化

慕尼黑工業大學通過創新學術評價和管理，營造開放化的科技人才評價模式，將學術評價權力下放到院所和研究中心，扁平化的科技人才評價管理模式有效的消除了大學固有的平衡行政權和學術權的弊端。

2、強化“人才蓄水池”的功能

通過設立“高等研究院”(IAS)，確立培養和吸納頂尖科技人才的戰略發展目標，建立“跨領域研究和合作”的科技人才評價標準，打造全方位吸引世界各地科技精英的“人才蓄水池”，并不斷提升其在促進尖端科技人才跨領域研究和合作的功能化，。

3、創建“教師終身職業生涯制度”

慕尼黑工業大學創新推出的“教師終身職業生涯制度”，為青年學者的學術自由提供了有效保障，將“科技人才外流”局面成功扭轉為“科技人才流入”。該制度縮短和明確了優秀青年科技人才的職業生涯發展道路，使他們可在此科技評價體系中，入職六年內升為副教授、教授。

五、對我國科技人才評價的啟示

創新是國家興旺發達的不竭動力，而科技人才則是創新的核心[8]，更是我國提升國際競爭力和國際影響力的不二法門。誠然，破解這一問題需要多角度共同發力，然而通過對德國精英大學科技人才評價機制的研究，我們可在此視角下找到破解這一問題的某些啟示。

1、借鑒創新，制度先行

理念是科技人才評價的指南和準則，必須具有執行的聚合力和文化的包容力。好的科技人才評價理念應建立在對人生觀、價值觀深刻思考和了解的基礎上，把握科學發展趨勢，并且與時俱進。固步自封與盲目借鑒都會使科技人才評價系統失去活力，因此，我們要借鑒創新，建立符合我國國情的科技人才評價制度，形成科學化、系統化、全面化、理性化與人性化縱橫并存的評價機制，并且制度化科技人才評價。

2、范式提煉，可控可行

任何科技人才評價的范式都遵循制定、運行、反思、改革、創新的階段，好的科技人才評價系統一定是開放的系統，積極吸收外界優秀元素的同時融合創新。而這一過程要求我們不僅要學習和吸收好的范式，更要提煉、凝練形成適合我國國情的發展模式。同時，通過內部的溝通互動和外部的操作反饋，共同實現科技人才評價系統健康運轉的可控性和可行性。

3、功能分化，獨立運行

我國研究領域學科門類齊全，各具特色，然而每個學科的學術標準和學術研究方向都有自己的內部規律和運行邏輯，加之現代科學高度分化，高度復雜，建立一套好的科技人才評價系統，要求我們必須要考慮學科的功能分化，區別定位，對基礎研究、應用基礎研究、應用研究和高技術研究領域的科技人才開設不同的評價端口和標準平臺，并具有融通的適應性。同時，應牢牢把握依靠學術方向、學術背景最接近的科學同行進行中立評價，獨立運行，保證評價結果的公信力。

六、結語

始于21世紀初的德國科技人才政策改革，再一次讓德國駛向“重建科學中領導地位”的快車道，而作為重要引擎之一的精英大學更是德國科學體系的脊梁。當精英大學的校長在各種論壇中不斷深刻反思和探討“今天的德國是否做的足夠好”、“怎樣培育未來的科學領袖”、“如何衡量科技人才的成功”等問題時，留給我們的也是一份“沒有標準答案的試卷”，但這也是我們應對和解決全球未來挑戰必須思考和回答的義不容辭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