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丹
(吉林廣播電視大學,吉林 長春 130022)
張藝謀1950年11月14日生于陜西省西安市,中國著名電影導演,被稱為現代“第五代導演”代表人物之一,美國耶魯大學、波士頓大學榮譽博士。曾任第64屆威尼斯國際電影節評委會主席和第18屆東京國際電影節評委會主席。2008年擔任北京奧運會開幕式和閉幕式總導演,同時獲得2008影響世界華人大獎和央視主辦的感動中國十大人物,并提名美國《時代周刊》年度人物,可以說在近三十年中,張藝謀是站在中國電影最前沿的領軍人物之一,代表了中國一個電影時代的風貌。
1991年,張藝謀導演執導了《大紅燈籠高高掛》,影片上映后便廣受好評、享譽海內外,更是得到了當年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提名。影片一開始畫面上就出現了“紅”,紅紅的大字,高掛的大紅燈籠,紅紅的嫁衣,紅紅的新娘……紅色代表著喜慶、熱烈和歡快,整個影片都充滿了紅的色調,可是這種紅色并沒有讓人感到絲毫的喜慶和快樂,反而是一種恐怖陰森的感覺貫穿始終,讓人不寒而栗。劇中陳老爺妻妾成群,像皇帝一樣坐擁各種各樣的女人,而女人們的世界則是充滿了勾心斗角爭風吃醋,她們之間的斗爭就是一場不帶血腥的殘殺。四位太太身上不同顏色的服飾、不同的性格、不同的地位都象征著不同意義的人生,而最終的結局卻都是悲慘的。女主角松蓮因父親去世家道中落,被繼母逼迫來到陳家大院嫁給了陳老爺。原本受過高等教育的她曾經很善良,但是在這種黑暗陰森的環境中為了生存,為了在陳家大院能有一席之地,她的個性被逼變得扭曲猙獰,最終導致其他人的死亡,自己則變成了瘋子的結局。電影中紅、藍、黑、白各種顏色交織在一起,預示了在舊中國舊社會中無論劇中的女性多么渴望幸福而去強烈的反抗,但是最終還是不能逃脫那種悲慘的命運。
張藝謀融抒情與敘事、寫意與寫實為一體,充分發揮了電影語言的獨特魅力,用色彩烘托出影片獨特的環境,表達了封建制度下女性悲慘命運的主題內涵。它不但能更好的還原時代氣息、塑造人物形象,還能讓電影本身具備更高的審美價值和藝術魅力。張藝謀作為一個學攝影的導演,把色彩在電影拍攝中運用到了極致,他的作品從來都是一場視覺盛宴,在他看來色彩是可以激起人的各種情緒使之產生激烈的情感波動。
色彩審美在我國有著悠久的歷史,也有著深遠的影響,雖說我國是一個多民族的國家且每個民族都有不同的色彩審美,但以漢民族為主體的“五行說”色彩體系影響卻是最為廣泛的,在少數民族的一些服飾和建筑都會體現出該種色彩體系對其的影響。所謂“五行說”色彩體系,是根據中國古老哲學中的“五行”提煉總結出來的,其中“五行”對應世間萬物中東、西、南、北、中五個方位,這五個方位又分別對應五色,即青、白、赤、黑、黃,賦予了五色特殊的象征意義和文化內涵。五彩在我國的禮儀、婚嫁、戲劇以及宗教等方面的裝飾上運用的比較多,表達了一種對繁榮昌盛、和平輝煌世界的追求與向往。此外,還有一種陰陽色彩觀,該觀點來源于太極陰陽中的“二氣相交,產生萬物”。直至現在,我國的民間習俗中,如婚嫁或者有小孩降生大多都會使用紅色,而喪葬則會多使用白色,這兩者稱為紅白喜事。兩種色彩是簡單的,但若以它們為基調進行其他的色彩配置,則會創造出千變萬化的裝飾效果來。色彩除了有裝飾效果外,還有很特殊的象征性,這也是色彩的一個重要特征。在我國,傳統色彩所蘊含的文化內涵往往是大于它本身的物理性質的。例如赤,在原始社會,人類對太陽和火無上崇拜,因為它們都是萬物生存的根源,這是出于生存本能,所以他們對紅色很崇尚,也因為紅色代表著生命與活力,他們會在人的尸骨上涂上紅色,表達一種對生的渴望。基于此,在中國,紅色象征著一種積極向上的熱情、歡樂昌盛、鼓舞、有活力等等,并最終在國際社會中成為中華民族的象征。《大紅燈籠高高掛》中用紅色烘托藝術環境、推動劇情發展,用黑色表達陳家大院的壓抑與森冷。陳老爺從一出場就是背影或者側影,看到他腦海里就出現了黑色,黑暗、陰森的勢力籠罩著控制著這個封閉的院落,讓人壓迫的無法呼吸。單調的大紅色在影片一開始就出現,滿眼的紅色卻沒有給人一種喜慶歡快的感覺,而是顯得更加詭異。偏冷的光色在影片中與人心相對照,營造出這種凝重的視覺感應讓人覺得壓抑痛苦。同時影片中出現了多種色彩的交織,在這種交織中巧妙的映射出了導演所要表達的情感和深刻的意義。
民俗藝術,指的是在民間廣為流傳的各種藝術形式并且將這些藝術形式相襲成俗,簡單來說在民俗活動中顯現出來的各種藝術形式都可以稱作民俗藝術,如民俗歌舞、音樂、剪紙、雜技、戲曲等。民俗藝術來源于生活,高于生活,所以它們體現了人們日常的生活方式,傳達了人們的民族情感和民族精神。如鄂倫春人的舞蹈,由于常年生活在大興安嶺密林中的緣故,他們的舞蹈處處體現出狩獵豪放的風情,像篝火舞、打獵舞以及熊斗舞等等。事實上,不管是歌聲還是舞蹈,都是鄂倫春人即興編唱的,他們通過這些舞蹈和歌聲來描繪、贊頌他們所生活地區的自然風光和他們的日常狩獵生活,從而傳達出他們熱愛生活的態度和勤勞勇敢的民族特征。正是因為民俗藝術的這種包羅萬象以及可創造性,它才頻頻出現在影視藝術中。通過電影藝術,不但可以利用這些民俗活動和民俗現象彰顯民族風情,把現實中的人生百態進行藝術寫照,還可以讓它們生動、形象、有感染力的再現在公眾視野中,實現傳統民俗文化的傳承與推廣。如《大紅燈籠高高掛》影片中用“點燈”“吹燈”“封燈”“捶腳”的民俗展現深宅大院中女人們的追逐目標和生活常態。陳老爺對妻妾的寵幸就是她們在家里地位的象征。在大紅燈籠的照耀下,如奴隸般的生活,她們渴望被支配,嫉妒憤恨被榮寵加身的人,同時排擠奴役比她們地位更加卑微的人們。誰被點燈,誰就享受權利擁有地位,她們被欲望、愚蠢、金錢、權力包圍,被虛榮誘惑,雖然清醒卻也不如瘋子、傻子活的幸福快樂。
《大紅燈籠高高掛》主題深刻意義豐富,這是封建社會沒落的挽歌,更像一場做秀,新婚之夜紅燈高照,卻沒有一絲喜慶,而是陰冷刺骨。影片一方面對中國傳統社會的夫權家庭結構進行了嚴酷的批判,另一方面也繼承了魯迅先生對中國社會黑暗勢力的恐怖手段描繪。具有很強的象征性和深刻的寓意。大紅燈籠在舊中國,不是代表著希望,而是暗喻了被控制著的人性。陳老爺和陳家大院就是一個高度符號化的中國社會的縮影,從這個意思上說陳家大院就像過去的一個封建王朝,五位太太如五位嬪妃用自己的身體和感情來爭奪這個王朝中的所謂權力。在這個“權力中心”里,“權”滲透到了每一個角落,但“權”承襲者只能是男人。男人必須是社會權力的中心,而女人只能從男人身上來爭取。她們努力爭取著男人對她們的造訪,也在爭取的過程中讓自己在不知不覺中被奴化,最終喪失了自我。張藝謀導演通過對它的符號化,成功地與中國的封建社會接通,使它成了中國千年以來皇家社會的一個縮影。透視出了舊時代文化中的權力對人性的奴化和異化,對根深蒂固的封建男權制進行強有力的批判和控訴。對于過去的封建勢力滅殺生命的行為和人性,都被他放到了黑森森籠罩著的院落,在無處可逃的空間里,巧妙的展示著最深層的寓意。
多年以后,回過再看《大紅燈籠高高掛》,我們仍然為劇中人物的悲慘命運而嘆息。被“掛燈籠”、“捶腳”以及陳家陰沉的高宅壓得透不過氣來。在電影傳遞給我們的批判中反思,同時也在反思中追尋自我與角色的意義,深刻地體會到他是如何揭露封建社會的虛偽與丑陋,引領觀眾思考人的本質和民族精神的內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