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歷蓉 李紅梅
(銅仁學院國際學院,貴州 銅仁 554300;安順學院外國語學院,貴州 安順 561000)
紐馬克在《翻譯問題探討》一書提出了“語義翻譯”和“交際翻譯”這對翻譯概念。“交際翻譯”試圖在讓讀者獲得的效果與原語讀者所獲得的效果盡可能地接近;“語義翻譯”則試圖在目標語的語義結構和句法結構所允許的前提下,盡最大可能去傳達原語精確的語境意義。語義翻譯與“異化”、“直譯”、“形式對等”等有異曲同工之處,是以作者為中心,重視作者的個性和權威,譯者不僅要傳達文本的字面意義,而且還要盡可能完整無損壞地表現文本的內涵意義,作者的寫作風格以及表現手法等。原作文章的精妙絕倫、多樣化的修辭手段、豐富的民族文化色彩、美學價值等都應該由語義翻譯來承擔。紐馬克認為翻譯方法的選擇必須針對不同文本的不同功能類型進行選擇,以文學作品中的表情型內容為例,應該用語義翻譯,做到盡可能貼近原文,保留文化因素,維持原文的文體特色,追求意義的精確再現。本篇翻譯項目屬于文學作品中的表情類型,文章語言幽默、修辭豐富。為了更忠實地反映原文中寫作風格,在本翻譯項目中,譯者在絕大數情況下采用了語義翻譯,特別是修辭手法的翻譯。
英語修辭指調整修飾詞句,運用各種表現方式,使語言生動準確、寓意深刻、說服力強、表現力豐富。英語的修辭格大類上可分有三種:音韻修辭格、詞義修辭格和句法修辭格。音韻修辭格是利用詞語的語音特點創造出來的修辭手法,主要包括擬聲、頭韻和腳韻等;詞義修辭格主要借助語義的聯想和語言的變化等特點創造出來的修辭手法,主要包括明喻、暗喻、移就、擬人、轉喻、委婉、雙關、夸張、矛盾修飾法、反話、軛式搭配法、對比等;句法修辭格是通過句子結構的均衡布局或突出重點創造出來的修辭手法,主要包括重復、平行結構、反問,倒裝等。修辭是人類語言藝術的升華,因此英漢雙語修辭存在著許多必然的共性,如共同的比喻感知、共同的語言美化意識、相似的修辭格結構,表達效果也同樣鮮明、生動。修辭的使用是作者風格和作品風格的主要表現形式,是文學作品的主要表現手段。在文學翻譯中能否傳譯出修辭格的原貌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和要求,目的是使譯作的讀者在閱讀中如原作的讀者一樣被激勵和感染,使原作的語言力量不被削弱,這就要求譯者在翻譯文學作品時準確地傳達原文的思想和風格,要用接近原文風格的文學語言傳遞其內容風格和語言形式。語義翻譯是文學作品中修辭的最佳翻譯方法,因為語義翻譯方法能夠精確地傳譯原文的詞語、句式、美學價值、個人風格與表現手法等。
原作和譯作作為兩種不同的語言系統,屬于空間上的殊方異域,形成時間上的前后相繼,時空的阻隔在所難免,文化的相異和相斥更是理所當然,但是幾千年的文化交流和碰撞,中西文化有著較強的互文性和兼容性,這不僅存在于時代、地域、學科、流派之間,也存在于相同或相似的文化意象、神話故事、敘事模式之中,更體現在詞語選擇、句段組織、語篇構建、修辭手段等具體的言語表達之中,故英漢兩種語言存在著一些語言形式對應、語言意義和文化意象對等的結構。此外,人類在認識自然、了解社會、改造社會、創造文明的進程中,總會面臨相同的自然環境,經歷類似的事件,對同一現象作出相同的觀察、描寫和解釋,故反映事物的概念、作出的判斷和推理的過程就會有許多的相似性,因而反映在語言上就會出現相同的思維順序和表達順序。當英漢兩種語言在修辭格上有著較強的互文性和兼容性,以及有著相同的思維順序和表達順序時,進行互譯時,語義翻譯是最好的選擇。
“This May Hurt a Little”是加拿大著名幽默作家愛瑞克·尼可(Eric Nicol)創作的作品。愛瑞克·尼可出生于1919年,逝世于2011年,是一位女作家的丈夫和三個孩子的父親。他一生致力于寫作,編寫了60,000多份報刊專欄,幾部舞臺劇本,多部廣播電視劇本和34部著作,其中有三部著作分別獲得了加拿大史蒂芬·里柯克幽默大獎(the Stephen Leacock Award),并于1995年因其對文學上的突出貢獻獲得了不列顛哥倫比亞文學終身成就獎。在本篇文章中,作者保持了他一貫的幽默風格,講述了主人公“我”因從小養成了不好的刷牙習慣,故牙齒出現了很大的問題不得已去看牙醫,在看牙醫的過程中,作者用幽默詼諧的語言把“我”對拔牙的恐懼、焦躁、緊張不安的心里狀態和內心活動描繪得生動形象、活靈活現、淋漓盡致。故事情節發展滌蕩起伏,耐人尋味。文中對幾幅畫面的描寫:如看到報紙上小女孩與她媽媽因牙膏的使用問題而發生的爭執時主人公忐忑不安的心里狀態描寫,在候診時對醫院環境的描寫,在得知布庫爾先生取消預約從而對他產生憎恨、厭惡的心里描寫,約翰·亞當斯拔牙時的勇敢、堅強對主人公帶來了巨大的心里壓力等,從不同的角度與側面栩栩如生地烘托了主人公的人物形象、人物心理和人物性格。這種描寫展現了作者高超的文學素養和濃厚的文化修養,是值得我們去認真解讀、研究、翻譯的美文。
“This may Hurt a Little”是一篇短篇小說。文本呈現以下幾個特點:1)在語言風格上,用詞幽默詼諧,修辭豐富多樣。為了生動形象地刻畫人物的心理和人物的性格,在文章中,作者用了大量的比喻、夸張、擬人、反語、暗諷、比較等多種修辭手法,比如把“牙刷”比喻成像遭遇冰雹肆虐一樣來形容牙刷毛的稀少和凌亂,旨在刻畫主人公“我”不愛刷牙、懶惰、不經常換牙刷的壞習慣,從而為不得不去看牙醫的故事情節埋下了伏筆;把“刷過牙的洗臉盆及周圍的墻壁”比喻成像是“用斧頭殺過人的現場”,這種夸張的手法旨在渲染主人公“我”的牙齒患病已經到了非常嚴重的地步;把“去看牙醫”與寧愿“看一頭朝他進攻的犀牛”進行比較,把主人公害怕看牙醫的恐怖心里描繪得非常生動形象。2)句式復雜多變,句型多樣化。主要體現在長短句相結合,圓周句與松散句相結合,無動詞分句、with復合句型、獨立主格、非限定分句、各種從屬分句等的大量使用。3)詞匯豐富,用詞準確、生動,使用大量的修飾語。詞匯的豐富度和準確度是一篇好文章的基本要求和基本要素,是語篇連貫、邏輯清晰、主題突出、人物刻畫鮮明等的前提條件。在本篇文章中,大量修飾語的使用為文章增色了不少。
例 1 Forinstance,Ihave been bothered by pink tooth-brush。
譯文:比如有一陣子,我一直深受粉紅色牙刷的困擾。
“pink”一詞在這里是一個隱喻,并不正是真正描繪牙刷是“粉紅色的”,牙刷本身可能是白色、黃色或其它顏色,而是想告訴讀者主人公“我”刷牙經常流血而且還流得特別多。作者用pink一詞非常含蓄、幽默地表達了這一意象,制造了一種懸念,為故事情節的發展做了很好的鋪墊。如果不用語義翻譯把它直譯成“粉紅色”,而用交際翻譯原則把它意譯成“刷牙流血”,這不僅不忠實于原文,而且還有損于作者的幽默風格和語言風格,體現不出原文生動、形象的意境,譯文讀者與原文讀者對作品的理解和解讀達不到相同的反應。故語義翻譯是這一隱喻翻譯的最好選擇。
例2.Besides,while prowling around my mouth in search of scraps,the tip of my tongue had discovered several interesting cavities in my teeth,and often worried me by disappearing completely into a particularly spacious Carlsbad cavern at the rear.
譯文:再比如說,當舌尖在嘴里四處游動找尋殘渣時,探到了牙齒上有幾個有趣的蛀洞,洞內空間廣闊得跟卡爾斯巴德巨穴一樣(卡爾斯巴德洞窟位處新墨西哥州南部,當地人稱之“蝙蝠洞”,是西半球最大的天然巨穴之一),整個舌尖都能伸進去,這著實讓我很惶恐,總感覺舌尖會在那里儲藏過冬的食物。
紐馬克指出:“語義翻譯有時還有解釋的任務,例如,當某個比喻直譯成目標語毫無意義時,就必須加以解釋。保留原語文化”。本句中作者用卡爾斯巴德洞窟(Carlsbad cavern)來形容主人公“我”的牙蛀洞很大,采用一種夸張的幽默修辭格,這對于中文的讀者來說,屬于一種異質文化,會有點不知所云。但如果把卡爾斯巴德洞窟省去不直譯,把它意譯成“很大的洞”,這違背了作者的語言風格,達不到“傳神”的目的,更談不上文學作品中對異域文化的傳播。根據語義翻譯尊重語境、保留原語文化,傾向于超額翻譯等特征,在這里用‘語義翻譯’方法把這一夸張的修辭翻譯出來,然后對這種異域文化進行加注解釋。這不僅豐富了譯文讀者的文化背景知識,而且啟發了讀者的想象力,渲染了氣氛,烘托了效果,更加彰顯了作者的語言個性和魅力,體現文學翻譯中“美”的特征。
例 3.Dr.Burcher comes in while Nurse is bibbing me for the slaughter.
譯文:護士正在給我圍脖子,為即將到來的“屠殺”作準備時,屠夫醫生走了進來。
故事人物專名Burcher的翻譯對整篇譯文的翻譯質量和翻譯效果有著不可低估的意義,整篇都在描述對“我”對看牙的擔心、害怕、緊張和恐懼心理,作者對本文中醫生的專名命為”Burcher”,絕不是隨意而為之,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蘊藏著一定的文化內涵。所以,翻譯此名時不能按照姓名音譯的原則翻譯成“伯切爾”,此名沒有任何的隱含意義和引申意義,僅僅只是一個代名詞而也,這與整篇文章的幽默、詼諧、夸張的語言風格不相適應。鑒于此,對Burcher的漢譯就必須得認真琢磨。其實不難發現:Burcher和Butcher無論是在形式上還是在發音上都極度的相似,Butcher翻譯成漢語為“屠夫”。語義翻譯試圖在目標語的語義結構和句法結構所允許的前提下,近最大可能去傳達原語精確的語境意義。[7]根據這一原則,把Burcher直接翻譯成“屠夫”,這一意義淋漓精致地表現了主人公“我”對牙醫的害怕,甚至是憎恨。由于主人公把醫生與屠夫相提并論,故在在他看來拔牙無異于一場屠殺。根據語義翻譯原則---如果源語偏離了規范,就必須在目標語中得到再現,“忠于”源語作者,把單詞slaughter直譯成“屠殺”而未意譯為“拔牙”,雖然有點不太符合漢語的思維邏輯,顯得有點突兀,但卻非常形象、生動地描繪了“我”的恐懼感和焦慮感,而且達到了忠于作者的目的。
例4 I brush my teeth once a day,with a brush whose few remaining bristles look hail-struck,and I never see my dentist until it’s too late.
譯文:我每天只刷一次牙,而且用的牙刷像是遭遇冰雹肆虐過似的,稀少且凌亂,不到萬不得已我才不去看牙醫呢。
例 5:At first I cleverly avoided the warning by using a pink toothpaste,but,as the washbasin and nearby wall continued to look as though they had been the scene of an axe murder,I realized that I would either have to see my dentist or have the bathroom done over in a shade to match my blood.
譯文:起初,我用粉色的牙膏刷牙,巧妙地掩飾了牙齒發出的警報,但是當洗漱池及周圍的墻壁上看上去像是用斧頭劈死人的兇案現場后,這才意識到:我要么去看牙醫,要么就把浴室重刷一遍,好跟我牙齦出的血搭調。
例 6:Tricked by somebody named Pockle.My spine quivered like a hurled javelin.
譯文:被一個名叫布庫爾的人捉弄,我的背脊骨像投擲標槍時嗖嗖地振動了幾下。
語義翻譯原則指導下的目標語形式更復雜、生硬、細致、凝練,傾向于超額翻譯。比喻是文學作品中常用的一種修辭方法,為了在目標語中生動形象地體現比喻的意象,在翻譯實踐中有時不得比采用增譯的方法,增譯傾向于超額翻譯。
例4中把牙刷毛比喻成遭遇冰雹肆虐過的樣子,除了用語義翻譯進行直譯外,為了使句子更加連貫,譯者增譯了“稀少且凌亂”。例如5中把洗臉盆及周圍墻壁的景象比喻成用斧頭殺過人的現場,翻譯中增譯了“兇案”兩字,更符合邏輯和形象。例6中把被布庫爾捉弄生氣的狀態比喻成像投擲標槍時背脊骨的反應,為了更加形象,增譯了一個象聲詞“嗖嗖地”。
通過這些案例分析,可以得出語義翻譯原則對英語修辭的翻譯有較好的指導作用。
當英漢兩種語言的修辭格具有較強的互文性和兼容性,當譯文和原文具有相同的思想、意境、形象和情調,而且具有相同的節奏韻律、語言風格和美學價值時,語義翻譯是最佳的翻譯方法。但是,英漢互譯時,無論是何種體裁的作品,處于何種翻譯目的,只用一種翻譯方法是不可能達到理想效果的,只是在有些文體中,語義翻譯用得較多一些,而在另外一些文體中,交際翻譯用得較多一些,通常情況下,兩種方法的有效結合是翻譯的最佳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