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物可遣鄉思情（一）

文/江蘇 王淦生

能勾起人們思鄉之情的，除了那些婀娜多姿的植物、深情款款的動物，日月星辰、江河湖海、大漠古道……這些無生命的物體在一定條件下都可以成為古人寄托思鄉之情的載體。尤其是月亮、扁舟、長亭、日暮、小橋、流水……這些“靜物”，在古代詩詞曲賦中很多都是鄉愁的化身，或是與鄉思緊密關聯。這些風景，無不帶著豐富的意蘊和文化內涵。一個人只要在他的內心充滿某種情感，他所見之物皆會飽含深情。

月亮

在古典詩詞中，“月亮”可以說是最常見的表現思鄉之情的意象。蘇軾那句“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最具代表性。詞中借“月亮”寫出了作者中秋之夜的寂寞孤獨和思念家鄉親人的心境。張九齡《望月懷遠》中的“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也正是借助“月亮”這個代表離別的意象，寄托了他的希冀和渴盼。“月亮”飽含了人們的離愁、游子的思鄉之情和分別之苦。月亮可以說是最能表達人們思鄉情感的意象之一。

古代交通不便，通信又不發達，所以普照大地的月亮便成為游子寄寓鄉愁最合適的載體。月缺月圓，正好象征了人間離合。獨在異鄉，遙望月亮，想象著千里之外的人也在遙望月亮——這樣的情景是對“千里共嬋娟”的最好詮釋，也是古人望月懷遠的根本原因。

扁舟

在古代詩詞、文章中，我們常常可以看到“扁舟”這個表現鄉愁的意象出現。“扁舟”表現了漂泊之苦，體現了思鄉的愁緒。如“夜半鐘聲到客船”中的孤寂、“細草微風岸，危檣獨夜舟”中強烈的思鄉情懷、“誰家今夜扁舟子，何處相思明月樓”中游子、思婦之間的相思……這些詩句無一例外都借助了“扁舟”這一意象。“扁舟”承載著游子無盡的漂泊之苦、思鄉之情和情侶之間的深深思戀，充滿無盡的羈旅鄉愁。

除了表達思鄉之苦，扁舟還象征著自由和隱逸的生活。蘇軾《赤壁賦》中的“縱一葦之所如，凌萬頃之茫然”，表達了他渴望擺脫精神苦悶、追求自由生活的強烈愿望。李白“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則體現了他欲放浪江湖過隱逸生活的心愿。

長亭

長亭是驛路上的送別之所。古代驛路上大約隔十里設一長亭，五里設一短亭，供旅人休息和送別。后來“長亭”成為送別地的代名詞，亦成為離鄉漂泊的代稱。李白《菩薩蠻》有云：“何處是歸程？長亭連短亭。”柳永《雨霖鈴》有“寒蟬凄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這些詩句人們耳熟能詳。李叔同的詩句“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壺濁酒盡余歡，今宵別夢寒”更唱徹華夏。

古語云：“送君千里，終須一別。”這“一別”之處，就在長亭。所以，在古代文學作品中，長亭往往也就成了離別的象征。這種離別，可以出現在戀人之間，也可以出現在友人之間。

日暮

動物之習性，日暮而歸宿；日暮思家，也是人之常情。《詩經·君子于役》云：“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雞棲于塒，日之夕矣，羊牛下來。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詩歌表現了一位女子眼見日暮而思念服役在外的丈夫的心理。杜甫的《日暮》詩，與此有異曲同工之妙：“牛羊下來久，各已閉柴門。風月自清夜，江山非故園。石泉流暗壁，草露滴秋根。頭白燈明里，何須花燼繁。”兩首詩描寫角度各異，但皆表現了日暮觸發的思鄉之情。

傳說崔顥的一首《黃鶴樓》曾令李白自嘆不如，其中的兩句“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更是讓無數讀者為之心動。日暮而思鄉，這大概是人類一種最古老的情懷。一日之暮，一歲之尾，乃是家人團聚的時刻，自然也是浪跡天涯的游子思鄉心切之時。

鴻雁乃候鳥，它們秋去春來，常常會牽動離家在外的游子之心，勾起他們濃烈的思鄉之情。柳諧音“留”，為思念之樹，枝葉柔嫩，婀娜多姿，常使人心生愁思；明月皎潔，時圓時缺，常使人浮想聯翩，想到人間的悲歡離合；寒蟬凄切，長亭日暮，總是散發出別離的愁緒，令人惆悵傷感；小舟漂泊，行蹤不定，更會觸發起游子的思鄉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