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模擬法庭為基礎的實戰型教學模式構建
——以肇慶學院為例

姚迪迪

（肇慶學院 政法學院,廣東 肇慶 526061）

2015年11月，國家教育部、發改委、財政部印發《關于引導部分地方普通本科高校向應用型轉變的指導意見》（以下簡稱《指導意見》），這表明地方本科高校培養應用型人才是我國教育事業在經濟社會發展中轉方式調結構的必然選擇，也是我國高等教育由精英教育向大眾教育轉變的必由之路。因此，地方普通本科高校的法學教育應該在轉型浪潮中抓住機遇，進一步向實踐能力和創新能力培養的方向深化。

普通高校法學專業的學生與其他專業的學生一樣，在其畢業后的職業生涯中需要運用所學知識完成工作任務，以獲得保證正常生活的薪酬，同時為社會創造精神或物質財富以實現自我價值。但是，法律工作者知識的運用過程并不只給自身創造價值和財富，它還切實影響著他人甚至整個社會：一場高水平的法庭辯論，一紙公平正義的判決，甚至在守法與違法一念之間做出的選擇，無不給社會的經濟活動或生產、生活帶來或大或小的影響。而且，法學知識的運用不存在實驗室中失敗重來的二次機會，它的每一次實踐都必然產生法律適用的真實效果，這種效果作用于當事人，同時也對其他人起到教育、警示或指導作用。因此，對法學專業學生的實踐能力和創新能力的培養，關系到我國社會主義法治精神文明的建設，關乎社會正義、公平和秩序的實現。于是在近幾年的法學教學改革中，各種實踐性教學方法紛紛出現，如案例教學法、旁聽法庭審判教學法、法律診所教學法、模擬法庭教學法、法律咨詢教學法、專業實習教學法，等等[1]。其中模擬法庭教學法以其超強的代入感和實踐性成為大多數法學院校的共同選擇。

近年來，高校競相開展巡回法庭進校園、模擬法庭審理真實案件等普法宣傳和法學專業實踐教學活動。前者如河南省南陽市臥龍區法院巡回法庭進高校，主要是在沒有模擬法庭配置的高校禮堂或者廣場進行的巡回法庭庭審活動，后者則是法院工作人員就地使用高校法學專業用于教學而配置的模擬法庭進行的庭審活動。此外，更應該引起我們關注的是黑龍江省哈爾濱市香坊區人民法院與哈爾濱理工大學法學院合作開展的“法庭進校園”活動。這一活動實現了法學教育和司法實踐高度融合，從現有資料看，應屬國內首創。這一活動給我們以啟示：地方普通高校可以模擬法庭的普及性為基礎，構建一種以培養實戰型法學人才為目標的全新的教學模式。本文暫且稱之為實戰型模擬法庭教學法。下面對這種培養方法的優勢、合法性、可行性及其局限性等問題進行分析。

一、實戰型模擬法庭教學方法的優勢

實戰型模擬法庭教學培養模式與前文提到的法院工作人員將案件帶到模擬法庭進行審理有很大區別，更與高校法學專業的學生們平時開展的模擬法庭演練活動有本質的不同。

哈爾濱市香坊區人民法院與哈爾濱理工大學的首次實戰型模擬法庭庭審，由香坊區法院院長擔任審判長，理工大學法學專業的研究生和本科生各一人擔任人民陪審員，審理案件內容為債權債務關系引發的民事糾紛。在民事調解過程中兩位學生陪審員發揮了重要作用，他們共同起草了案件調解書，最終促成原告、被告雙方達成調解協議，圓滿完成了作為該案人民陪審員的任務。

由此可以看出實戰型模擬法庭教學方式的最大特點是：學生參與真實案件審理的全過程，運用其課堂所學的專業知識結合相關訓練積累的經驗，在真實的庭審中真正地發揮作用，審判結果真正地作用于當事人的實體權利義務。這才是法學專業學生參與真正的庭審，真正地參與庭審。雖然庭審在模擬法庭進行，但案件是真實案件、當事人是真實案件的當事人、學生不再是扮演庭審中的角色，所以稱為“實戰”。這就使這一教學方法明顯地區別于將法庭原班人馬“搬進”校園向師生展示真正庭審過程，也本質地區別于學生在教師的指導下在模擬法庭進行的虛擬審判。通過對比可以看出實戰型模擬法庭教學方式相較于傳統的教學方法，如案例教學、法庭旁聽、法律診所、模擬法庭等方法來說，具有不可比擬的優越性：除由專業法官擔任審判長總體掌控庭審全局，對審判結果把關，其他審判程序從庭前準備——法庭調查——法庭辯論——法庭調解——法庭筆錄——達成調解協議（或未達成調解協議由合議庭做出裁決/宣判）均由學生全程參與，“扮演”的是法庭上真正的書記員、人民陪審員、法警（可能還有當事人的代理人），參與解決的是真正的民事案件。如果此類活動能得到普及性開展，法學專業學生參與面擴大，每次在真實庭審中充當不同的角色，一定會有助于學生從不同的角度觀察法律問題、把握法律適用，從而達到專業素養的整體提升。

二、實戰型模擬法庭教學培養方式的合法性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法官法》第四章關于“法官任職條件”的規定，法學本科在讀生并不具備法官任職條件，所以只能退而擔任人民陪審員，那么學生擔任人民陪審員是否符合相關法律規定呢。

首先，《中華人民共和國法院組織法》（以下簡稱《法院組織法》）第37條第1款規定：有選舉權和被選舉權的年滿23歲的公民，可以被選舉為人民陪審員，但是被剝奪過政治權利的人除外；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司法部于2015年4月發布《人民陪審員制度改革試點方案》（以下簡稱《試點方案》），其中涉及人民陪審員選任條件的改革內容：將原則上的陪審員資格年齡提高至28周歲；《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關于完善人民陪審員制度的決定》（以下簡稱《決定》）第8條規定：符合擔任人民陪審員條件的公民，可以由其所在單位或者戶籍所在地的基層組織向基層人民法院推薦，或者本人提出申請，由基層人民法院會同同級人民政府司法行政機關進行審查，并由基層人民法院院長提出人民陪審員人選，提請同級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任命。

然而，現實中高校本科在校生通常均未滿23周歲，意味著一般情況下法學專業的本科在校生擔任人民陪審員不符合《法院組織法》。但是，我們通過解讀《試點方案》關于人民陪審員人選條件的改革內容：將原來擔任人民陪審員的年齡從23周歲提高到28周歲，學歷要求從大專以上降低到高中以上文化學歷，并且規定農村地區和貧困偏遠地區公道正派、德高望重的人不受學歷要求限制，可以看出這一改革的主要目的是進一步擴大人民陪審員選任范圍，強調要吸收普通群眾，兼顧社會各階層人員的結構比例，實現人民陪審員的廣泛性和代表性。除《法院組織法》和《試點方案》的明文規定以外，還有一些未經法律規定但由各級法院默認執行的要求：所有任命的人民陪審員均須參加崗前培訓，經考試合格后持證上崗。任職期間，每位人民陪審員每年培訓不少于兩次。對長期不履職、無法履職、責任心不強或不遵守紀律的人民陪審員，及時提請當地人大常委會免去其人民陪審員職務。這些要求也無外乎要求人民陪審員具備履職能力，確保人民陪審員參審取得實效。

雖然我們的法學本科在讀生通常未滿23周歲，但是一般都已年滿18周歲，具備完全民事行為能力，擁有選舉權和被選舉權，并且正在接受高等教育，尤其法學專業的學生已具備一定的法學理論和知識，具有獨立、理性的判斷能力，能夠掌握采信證據、認定事實、適用法律的一般規則。根據人民陪審員制度的設立初衷和發展趨勢，我們認為由法學專業本科在校生“破格”擔任人民陪審員并不違反相關規范性法律文件，能夠達到確保該制度有效實施的制度預設，而且暫時未有相關法律文件規定法院選任的人民陪審員不符合資格要求的后果，也未規定其參審案件結果的溯及力問題，所以由法學專業本科在校生擔任人民陪審員具有一定的合理性。至于該人選任命是否符合《決定》所規定的程序，只要在開展實戰型模擬法庭活動前做好準備工作，按照程序進行選拔即可。

三、實戰型模擬法庭教學培養方式的可行性

高校的發展和教學水平，在一定程度上取決于高校實驗室設備建設和管理水平。法學專業雖屬文科專業，但為滿足法律人才職業技能訓練的實踐場所需求，仍需要實施實訓教學計劃的基本設施——模擬法庭，它的主要功能是實現課堂教學無法完成的技能訓練，即有計劃、有目的、有組織地進行模擬法律職業崗位群必需的實踐技能訓練[2]。模擬法庭實驗室的建設對于高校法學教學工作是必不可少的，其設施要盡量符合《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法院法庭規則》（以下簡稱《法庭規則》）的具體要求：設置國徽、審判桌椅、書記員席、原告席、被告席、旁聽席、法槌和訴訟參與人員標牌，并參照正式法庭的樣式擺放；配備法官服、檢察官服、律師服、法警服及其他訴訟參與人員服裝及道具等；同時配有現代化的網絡、多媒體教學設備供學生開庭模擬[3]。我國目前開設法學專業的高校普遍建有模擬法庭，但其設施是否完全符合上述要求取決于各高校的經濟實力以及對法學專業人才培養的重視程度，有些不具備條件的高校僅僅把一間普通教室簡單改造成模擬法庭，缺少法律的嚴肅性和模擬的真實性。

2011年12月，教育部、中央政法委員會發布《關于實施卓越法律人才教育培養計劃的若干意見》，提出“分類培養卓越法律人才”的意見，把“培養應用型、復合型法律職業人才”，作為實施卓越法律人才教育培養計劃的重點。肇慶學院政法學院法學本科專業現設律師和金融法兩個方向，為響應教育部關于法律人才培養的號召，自2014年9月起開辦“卓越律師”實驗班，開展卓越法律人才培養模式改革。為了提高學生的實踐能力和社會適應能力，法律系還建立有模擬審判實驗室（即模擬法庭）和法律診所實驗室兩個實驗室，同時設置有肇慶市法律援助處肇慶學院法律援助工作站。模擬法庭的設施設備已基本達到《法庭規則》對法庭設置的要求，而且是很多法學專業課程的上課教室，如民事訴訟法、刑事訴訟法、法律文書寫作課程等，有助于任課教師與學生進行“實景法庭互動”；政法學院每個學期初都會將涉及模擬法庭實踐訓練的時間安排予以公告，參加實踐訓練的學生可以提前做好準備，也方便其他教師、學生臨場觀摩；另外，學生開展的每一次模擬法庭庭審活動，政法學院都會邀請本市各級的法官、檢察官或律師等法律從業人員作為特邀指導教師，指導學生進行案例選擇，訓練結束后結合學生的表現當場進行點評并提供專業性指導意見。

可見，我校擁有符合要求的硬件設施，并擁有一只由獲得律師資格的教師組成的指導教師隊伍和經過良好專業訓練的學生，如果由校方與當地人民法院溝通，共同開展實戰型模擬法庭審判活動完全具有可行性。

四、實戰型模擬法庭教學培養方式的局限性

前文提到香坊區人民法院與哈爾濱理工大學的首次“庭審進校園”活動選擇的是民事糾紛案件。活動圓滿成功后雙方表示爭取長期合作，進一步建立校園法庭或法官工作室，并在積累經驗的基礎上嘗試在學校建立婚姻家事法庭。我們知道，限于高校模擬法庭的設施條件，從師生安全的角度出發，實戰型模擬法庭庭審案件的選擇范圍僅限民事案件和行政案件，且實踐操作中在各種因素影響下，能“搬進”高校模擬法庭進行審理的案件范圍則更加有限。我國《民事訴訟法》規定，民事案件除法定不公開審理（涉及國家秘密與個人隱私）與可以不公開審理（經當事人申請不公開審理的涉及商業秘密與離婚）的案件以外都進行公開審理；我國《行政訴訟法》中規定，行政案件除涉及國家秘密、個人隱私及其他法律另有規定不能公開審理的案件以外，都進行公開審理。而在刑事案件中可能需對犯罪嫌疑人采取強制措施，但我們的高校模擬法庭不具備羈押條件和安保能力，所以實戰型模擬法庭教學方式有其囿于自身條件的局限性。然而，我們也應看到，可供選擇的案件范圍恰好是比較貼近學生真實生活的案件，能夠開闊我們的師生視野，幫助學生從多角度認識問題、解決問題，不僅啟發和提高專業學習的積極性和創造力，還將對學生今后的工作和生活起到積極的指導作用。

我們認為，在學校和司法界各方的共同努力和支持之下，可以將實戰型模擬法庭教學培養方式引入高校校園，可以進一步深化以法學專業建設、課程建設和實踐教學體系建設為主要內容的人才培養模式改革，實質性地提高法學專業學生就業的核心競爭力，進而以社會需求為導向，調整專業建設方向和規模，適應當前乃至今后一個時期社會經濟發展的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