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籽記

九穗

1

傍晚，汝慧和爺爺在門前的青石臺階上下棋。一個唐突的聲音傳來，汝慧和爺爺同時抬起了頭。

“請問張玉成是住在這里嗎？我叫阿桑卡，是從坎底來的。我爺爺叫阿泰，他有東西給您呢！”男孩說著，把一個破爛的小包裹放在臺階上，開始解上衣的紐扣。

“什么？他居然還有臉面來找我！”爺爺憤怒地吼著，“你走吧，我不認識什么阿泰，你找錯人了！”

第二天，阿桑卡還是被汝慧的爸爸帶進了堂屋。他雙手托著一塊橢圓形的石頭，顫抖著送到爺爺?shù)拿媲啊?/p>

“這根本不是我的那一塊！”爺爺突然低吼了一聲。

2

十六歲那年，被村里人叫作阿成的爺爺隨舅舅來到了遙遠的南方采玉，他們借住在一家琢玉作坊里。這家作坊有三間石屋，住著一個駝背的老琢玉師傅，還有一個叫阿泰的小徒弟。阿泰與阿成同齡，很快便成了好朋友。

有一晚，阿成看到靠近河岸的一處小漩渦里，一簇光亮得格外耀眼，那是一塊圓溜溜的小石頭。他把石頭帶回作坊后，舅舅握住那石頭研究了很久，興奮地贊嘆：“這里面一定有一塊上好的美玉！價值不菲啊！”老琢玉師傅聽后，卻沒有說話。

很快，村里人都聽說阿成采到了上好的玉籽，不斷有人找上門來出大價錢收購，但阿成一直搖頭，說要把這塊玉送給一個非常重要的朋友。

阿成對阿泰說：“你來為我琢開它吧，我相信你！”

而后接連幾天，阿泰一個人關在屋子里研究那塊玉料。又過了幾天，阿泰不見了！他帶著那塊玉料消失了！阿成一言不發(fā)，坐在墻角默默地流下了很多淚水后遠走他鄉(xiāng)，再沒回去。

3

“阿泰賣掉了我的那一塊玉吧？”爺爺憤怒地叫道，語氣里滿是嘲諷，“他現(xiàn)在過得好嗎？”

阿桑卡聽后，并不吃驚：“您的那一塊，在這里。”說完，他攤開手掌。

老人剛看了一眼，心便猛地跳了起來。是的，這的確是他記憶深處的那一塊石頭！但是那剖開的石頭芯里根本沒有玉！

原來，五十年前的那個夜晚，阿泰發(fā)現(xiàn)那塊石頭里面根本沒有玉石，但是他不愿意看到阿成失望的模樣，猶豫了一夜之后，他決定自己上山去采玉，怎奈徒勞而返，阿成也不見了。就這樣，一直過了幾十年。

直到前幾年，當他終于采到了一塊玉籽時，一場重病襲擊了他。臨終前，在病床上，阿泰將過去的故事講給兒孫們聽。他從枕頭下取出那塊玉籽，叮囑家人一定要將它送到阿成的手上。

老人聽完阿桑卡的話，失聲哭泣起來。“你們不知道呀，”老人的臉上老淚縱橫，“當年，我對阿泰說的那個重要的朋友，就是他呀！孩子，你就替你爺爺收著這個吧，這也是我的心愿啊……”

白夜摘自《東方少年》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