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會制造大規模失業嗎

羅伯特·戈登

人們很容易預測工作被新技術取代，但很難預測新技術可能帶來新的就業機會

自第一次工業革命以來的250年里，不斷有新技術替代舊技術，但沒有一項發明造成過大規模失業。自2009年以來，美國已經創造了160萬個新的就業崗位。美國現在的失業率是4.2%，目前來看有望進一步下降至4%以下，貨幣政策在降低失業率方面發揮了很大作用，并將繼續發揮作用。2017年9月，美國職位空缺達610萬個，有540萬人實現了就業，520萬人離開了工作崗位，其中310萬是自愿失業。因此，工作崗位可能在不斷消失，但同時也不斷有新的崗位被創造出來，而且新創造的工作崗位比消失的崗位還要多。也就是說，新的就業機會很快會抵消掉人工智能造成的工作崗位流失。事實上，我們現在看到的問題主要是工人的短缺（包括熟練的制造業工人、建筑工人以及長途卡車司機等），而不是工作崗位的短缺。

我們不必擔心工作數量，需要擔心的是工作質量下降。這沒有什么令人驚訝的，但人工智能不應該引起人們對工作質量的擔憂。在過去15年，我們擔心工作兩極化及其引起的中等技能工作空心化問題。在過去40年，我們擔心收入不平等程度越來越嚴重。我們還一直擔心許多宏觀經濟教科書中提到的一個基本問題——工人工作技能和地點的不匹配以及非技術工作的低工資，這種擔心持續了40年以上。現在，一個新的擔心則是勞動收入占國民收入的比重縮小。這些擔心都與人工智能無關。我對不同職業工資水平的研究發現，2006-2016年間，如果用工資水平來衡量工作質量，那么平均工作質量實際上是略有上升的。這意味著并非所有新增就業都是低技能工作，我們創造了更多好的工作崗位。

那么人工智能和機器人會帶來哪些變化呢？最早的工業機器人是1991年通用汽車推出的，到1995年實現大規模應用。有歷史照片顯示，在汽車工廠，機器人接管了一些工人的工作。但這種替代主要發生在制造業，在電子商務領域機器人并沒有影響到就業，在教育和醫療領域則基本看不到機器人的應用。亞馬遜倉庫的案例突出說明了機器人所受到的限制——亞馬遜倉庫里有少量的機器人，機器人將貨架搬到工人面前，工人仍需要分揀和包裝商品。

人工智能的發展最早可以追溯到1957年。1997年IBM的“深藍”計算機打敗國際象棋冠軍加里·卡斯帕羅夫（Garry Kasparov），2011年，IBM的“沃森”計算機在美國電視益智問答游戲節目《危險邊緣》（Jeopardy）中擊敗人類冠軍選手。除了游戲之外，還有很多人工智能的應用，人工智能對就業的替代程度也從嚴重到輕微不等。比如航空公司和酒店的預定系統會根據客戶的信息給出不同的票價，這替代了大部分旅行社的工作。語音識別和語言翻譯替代了一部分轉錄員和翻譯員的工作。電腦的電話菜單替代了很多客戶服務代理的工作。但條形碼掃描并沒有減少收銀員和出納員的工作機會。電腦放射掃描也沒有減少醫院放射科醫生的工作機會，盡管人工智能技術改進了他們的診斷，但仍需要醫生在診斷書上簽字。

大部分人工智能的支出都花費在市場營銷上，一家企業試圖通過大數據分析搶奪競爭對手的客戶，這是一個零和游戲。我曾經在課堂上問一群營銷人員，人工智能在營銷領域的應用是否影響到他們的工作機會？答案是沒有，市場營銷分析師的工作機會反而變多了。2016年，麥肯錫咨詢對350家企業進行了調研，研究人工智能和大數據對企業收入和成本的影響。四分之三的調查對象表示，人工智能帶來的成本下降或者收入增加的幅度不足1%。

我將通過3張圖來說明我們并沒有因人工智能陷入失業的邊緣。

從圖1可以看到，20世紀70年代以來，美國自動取款機的數量從0增長至40萬臺，而銀行柜員的就業人數從20萬人增長至40萬人，自動取款機并沒有消滅銀行柜員這個職業。

圖2展示的是2008年以來美國零售行業的變化，黃色線條代表實體零售店的就業人數變化，紫色線條代表電子商務的就業人數變化。實際上，實體店就業人數并沒有受到電子商務的沖擊，雖然在全球金融危機期間有所下降，但現在已經企穩回升。而且實體店就業崗位雖然減少了20萬個，但電子商務新創造了40萬個就業崗位，綜合來看零售行業的就業崗位有所增加。

圖3展示的是電子制表軟件的發明造成大約100萬個記賬員和出納的工作崗位被取代。但電子表格給金融分析師帶來了全新的職業生涯，綠色線條顯示大約新增了150萬個金融分析工作崗位。值得注意的是，大家很容易預測工作被新技術取代，但很難預測新技術可能帶來的新的就業機會。

需要說明的是，我的判斷是基于未來20年左右，而不是50年或100年之后的世界。總而言之，人工智能確實會取代一些工作，造成勞動力市場的動蕩，但也會創造許多新的就業機會，貨幣政策和財政政策完全有能力創造足夠大的勞動力市場。電子制表軟件的例子十分普遍。人工智能并不是新鮮事物，在過去10多年的發展中，人工智能經歷了全球經濟低增長時期，但2009年以來就業崗位在持續凈增加而不是凈減少。

（作者為美國西北大學教授）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