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被世界留戀，誓與平凡為敵

作文君

提到“蔣彝”這個名字，你可能會覺得陌生。但是如果告訴你，“可口可樂”這個出神入化的中文譯名，正是出自他手，是不是頓時就覺得親切了許多？要知道在此之前，“可口可樂”被翻譯成“蝌蚪啃蠟”“可口露”，直到換了名字才打開了中國市場。實際上，為可口可樂取中譯名，只不過是蔣先生諸多成就中的冰山一角。這位自號“啞行者”的男人，一生都在與平凡戰斗，最終以畫家、詩人、作家、書法家等多個身份留名于世。當蔣彝1933年抵達英國時，他只會五個英文單詞。日后，他卻成為海外最成功的華人英語作家之一，其署名“啞行者”的系列作品風靡英美。在英國，蔣彝獲選為皇家藝術學會會員，并被收入20世紀50年代編纂的《世界名人辭典》中，且被美國哥倫比亞大學聘為終身教授。他還應邀在哈佛大學優等生榮譽學會做演講，優等生榮譽學會是哈佛的百年傳統，歷年的演說人中包括約翰·昆西·亞當斯、伍德羅·威爾遜、富蘭克林·羅斯福等。愛默生的《美國學者》一文，曾被譽為美國“知識界的獨立宣言”，就是1837年的演說詞。蔣彝是繼泰戈爾之后第二位獲此殊榮的亞洲人，也是第一位華人。2017年，是蔣先生逝世四十周年，讓我們一起走近這位“中國文化的國際使者”。

01

“我對任何事都不愿意平凡：我不愿平凡而生，更不愿平凡而死，總之，平凡二字是我的仇敵。我好勝，我愛名，我要出奇，我要立異，使世界人對我驚奇，使世界人對我詫異。至少要對世界上有點貢獻，而使世界永遠地留戀著。”——蔣彝02蔣彝的朋友圈

中國現代畫家、美術教育家徐悲鴻

徐悲鴻和蔣彝同為藝術家，都有海外學習與工作的背景，因此格外有共同話題。二人自1924年相交后，便保持通信直至1953年徐悲鴻逝世。徐悲鴻病逝前3個月，還曾把自己的照片寄給蔣彝。藝術創作方面，徐、蔣二人曾共同繪制1934年《王寶釧》牛津英文版書中的插圖。其中徐悲鴻繪四張，蔣彝繪十二張。蔣彝更著有《憶悲鴻》，記錄了多封他所保存的徐悲鴻信札。

美國歷史學家、“波士頓先生”白山

白山是著名的歷史學家，擔任波士頓雅典娜圖書館館長。他知識淵博，著述廣泛，有“波士頓先生”之譽，是新英格蘭地區文化界的中心人物。1952年，蔣彝赴美搜集資料，計劃寫一部以波士頓為題材的游記，其間結識了他。兩人文化背景迥異，卻成為至交，維持了一段長達25年的深厚友誼。白山工作繁忙，社會活動頻繁，但還是抽出時間，邀請蔣彝到自己家做客，陪他去參觀名勝古跡，為他介紹文化界的知名人士。此后20年間，白山擔任蔣彝在美國的文學經紀人，代表蔣彝與出版商聯系、商洽、談判，幾乎分文未取。聽到蔣彝為此表示感謝時，白山謙遜地回答：“這些年來，我的生活因為你的友誼而豐富了不少。”

03他人口中的蔣彝

這位從地球另一邊來的客人，在書中捕獲和描述的，不是成見或者丑化，而是波士頓精神永恒的含義。——《紐約時報》評論蔣彝《波士頓畫記》

蔣彝是一個舉世罕見、多才多藝的人，詩歌散文，繪畫設計，無一不通，無一不精。是涉獵廣著述豐的學者，也是一位出色的教師。——1971年6月霍夫斯特拉大學頒給蔣彝名譽人文博士學位頒發詞？？？

潯陽江上多奇士、憤世嫉俗為蔣君。遨游世界啞行者、能詩善畫書法勤。不忘故里雄心在，年已七五歸國欣。欣然歸國南北游，山山水水記情殷。欲寫中國山和水，時不興兮竟離群。今逢冥壽八十載，憶君風度似飛云。——原全國人大常委副委員長？許德珩

04人物傳奇

1.“理工男”的文藝修養

人 物 亮 點 良好教育 多才多藝

蔣彝雖然自幼習畫，最后以“文藝”成名，然而大學時期的他可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理工男”。1903年，蔣彝出生在江西九江一個富庶的書香門第，字仲雅，后以諧音“重啞”為筆名。他幼年即入私塾，飽讀經典。其父蔣和庵善繪，以此謀生。蔣彝12歲開始跟父親習畫，父親并沒有給他上正規的書畫課，只是提醒蔣彝注意觀摩，并對其習作進行簡單的指點。父親刻意為蔣彝營造寬松的氛圍，從而最大限度保護了蔣彝的敏銳和靈性。父親逝世后，已經對繪畫形成自己見解的蔣彝從著名畫師孫墨千一處，習得更加系統、完整的繪畫知識。1922年，蔣彝中學畢業，考入南京東南大學（后改為中央大學，即今南京大學）理化系讀化學，時有“北大以文史哲著稱、東大以科學名世”之說。化學與繪畫似乎毫不相關，但蔣彝認為，科學訓練有助于他解釋自然，有助于他了解不同的自然現象；另外，科學訓練還讓他學會注重細節。所有這一切對他的藝術創作大有益處。1926年6月，蔣彝大學畢業，獲得理學士學位。

【適用話題】寬松教育；注重細節；多重視角

2.中國少了個小官僚，世界卻多了位大作家

人 物 亮 點 浩然正氣 剛正不阿 不畏權貴

一開始，蔣彝并沒有想走文藝的路子，而是和很多同時代青年一樣，滿懷一腔報國熱情。大學畢業后，蔣彝去江西投奔哥哥蔣笈，經哥哥推薦獲得贛東省政府機要處主任的職位。新官上任三把火，蔣彝因“一切為舊勢力把持，又舊社會傳統惡俗太深”決定“要徹底改革”。因為賞識蔣彝的才干，江西省政府委員熊式輝推薦他去安徽任職。很快，蔣彝即被任命為安徽蕪湖縣縣長。可是在那個腐敗的社會，縣長很多事都做不了主。一次縣里抓到3名搶銀行的罪犯，城防司令岳維峻卻逼蔣彝移交，幾天后，3人竟被派到銀行門口站崗，原來他們都是岳手下的士兵。一年后，新上任的安徽省主席石友三發動兵變。蕪湖警備司令投靠石友三，竟將縣政府包圍起來，聲言搶錢。蔣彝嚴詞拒絕：“要錢，沒有；要命，一條。”蔣彝在槍炮聲中坐了下來，全神貫注畫達摩面壁像。后來南京派來飛機平息了兵變，一切恢復正常。在生死關頭安然作畫，可見蔣彝的過人勇氣。因為處理兵變得力，蔣彝不久被任命為當涂縣縣長。endprint

他嚴正而慈藹，在當地極富民望。幾年后，蔣彝又去家鄉九江做父母官。蔣彝是理學士，懂科學，曾設想用飛機從空中攝影來測量土地。可愚昧無知的上級對他的建議嗤之以鼻，予以譏嘲。1931年發生的一件事，讓蔣彝對官場徹底灰心：美國德士古石油公司在九江非法賄買土地，欲建煉油廠，相關申請經蔣彝屬下呈交，請求批準。蔣彝知屬下收了錢，便哄騙說：我要看地契，否則沒法批。德士古公司果然將地契交來，蔣彝當場撕碎。在蔣彝看來，讓外國公司在中國蓋工廠，那是出賣國家利益。德士古公司無奈，通過美國外交部施壓，外交部長對他的做法提出批評，說他影響了中美外交。此前賞識推薦他的熊式輝也大罵他不會辦事。蔣彝不服氣，與其吵了一架，掛冠而去。他有位朋友在英國讀書，蔣彝決定追隨朋友去國外見見世面。從此，中國少了一個小官僚，而世界卻多了位大作家。

【適用話題】骨氣；正氣；生死；聲望

3.“啞行者”誕生：從英語零基礎到暢銷書作家

人 物 亮 點 聰明 勤奮 胸懷大志

蔣彝初到英國時，英語完全是零基礎，然而他靠自學，不僅能夠流暢使用英語寫作，還成為暢銷書作家，被譽為“中國文化的國際使者”。當時他為補口語，到公園找老人聊天，因為他們很寂寞，愿意交流。蔣彝一面學英語，一面找工作。幸運的是，不久他就在倫敦大學東方學院找到一份教漢語的職位，后來又在一家博物館任職。業余時間便畫畫、寫作。1935年出版了第一本書《中國繪畫》，反響不錯。1936年，蔣彝半畫半寫，完成《湖區畫記》。湖區是英國著名風景區，被詩人、畫家們反復禮贊，蔣彝從東方視角來觀照它，發前人所未發。書中每幅畫都配了舊體詩，在中國讀者看來，均屬“打油體”，水平不高，但譯成英文后卻別有風味。因“太薄”，《湖區畫記》被幾家出版商拒絕，好容易有家出版商接受了，但前提是蔣彝放棄版稅，僅贈6本樣書為酬。意外的是，《湖區畫記》（出版時更名為《啞行者：一個中國藝術家在湖區》）讓蔣彝躋身海外最知名的中國作家之列，該書先后翻了8版，以后蔣彝以此書為模板，又寫了14本游記，本本暢銷。

當時“抗戰”全面爆發，雖英政府置身事外，英民眾卻普遍同情中國，希望聽到來自中國的聲音。此外，蔣彝的寫作努力揭示人性的共同點，打動了異域讀者們的心。自《湖區畫記》后，他為自己取了個“Silent Traveller”的筆名，中譯為“啞行者”。“啞”表明他在國外不能用母語寫作的尷尬與痛苦，也隱含一絲遠離故土的憂郁；“行者”則顯示他終生愛好是旅行。而旅行也為他的作品提供了充足的素材。他在詩中自況：“世間只有三行者，一孫悟空二武松。第三輪到江州老，不能打虎無神通。”他自嘲沒有打虎的神通，有的只是獨自西游的志氣而已。蔣彝的成功正是得益于如此的胸懷大志。他在英國結識徐悲鴻后，曾說：“我蔣彝拼命工作的動力是‘人死留名，虎死留皮。”

【適用話題】天道酬勤；吃苦耐勞；吃虧是福；眼界

4.異域的愛國者，故鄉的陌生人

人 物 亮 點 愛國 血性 遺憾

蔣彝的大半生都在異國度過，但是他沒有一刻放棄過重歸故土的心愿。蔣彝成功后，一些英國人說：“蔣彝不是中國人，是日本人，中國人不可能有這么高的才華。”蔣彝便請國內親戚給他寄一套長袍馬褂，外出時多穿此裝。“五四”時期，他曾在家鄉九江參加示威，沖進租界；“北伐”之后，更投筆從戎，加入國民革命軍第七軍白崇禧部，四處征戰，任政治部書記長，并且改名蔣怒鐵。如此血氣方剛的“五四憤青”，自1933年離開祖國后，竟直到四十二年后才得以重歸故里。“一九三三年，我被迫離開祖國。因為經濟不寬裕，又因為家人變故頻傳，使我內心深感不安，所以我當時只打算在海外居留一年左右。但是，一九三七年七月，日軍大舉侵華，中日全面戰爭爆發。”蔣彝在《重訪中國》的開場白中如是說。時至1939年，蔣彝的回國計劃因為歐洲戰事而耽擱。二戰結束后，蔣彝轉往美國，受聘成為哥倫比亞大學的教授，并于1955年加入美國籍。然而朝鮮戰爭和1956年刮起的“麥卡錫風潮”徹底把中美推向了對立的兩個陣營，蔣彝也因此只能一直寄留海外。1975年“文革”末期，他終于如愿回到中國大陸，與四十二年未見的家人重逢，他撰文稱：“我在離開中國前，從火柴到針線的全部商品，幾乎都是自西方國家或日本進口。現在親眼看到展出的全部產品，都是國人自己制造出來的，面對著這種變化，一種難以形容的喜悅之情油然而生！”1977年，蔣彝第二次回國，妻女和親友勸他回國定居。他說：“這次回國，我要辦好兩件事：第一，就是你們說的申請回國定居。第二，我不能空手回來，還要寫一本《中國畫記》，修改補充一本已起草的《中國藝術史》，作為回家的禮物，向祖國的獻禮。”為了寫好這兩本書，在兩個月的時間里，他走訪了十一個省、市。由于年老體弱，加上勞累過度，不幸結腸癌復發，在北京逝世。而此時他尚無一本著作譯成中文，蔣彝名揚世界，卻是故鄉的陌生人。

【適用話題】愛國；民族自豪感；鄉愁；現實與無奈？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