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司法鑒定機構公益性建設的思考與建議

趙 虎（中山大學中山醫學院法醫學系主任、教授）

自2005年全國人大常委會《關于司法鑒定管理問題的決定》（以下簡稱《決定》）出臺以來，我國司法鑒定機構的數量迅速增長。從設立的主體看可分為兩大類，一類是由偵查機關設立的服務偵查工作的司法鑒定機構，另一類是由國家司法行政機關管理的面向社會服務的司法鑒定機構。在此司法鑒定制度改革的背景下，高校利用自身的人才、教學及科研資源拓展司法鑒定工作，高校司法鑒定機構應運而生。

一、高校司法鑒定機構的定位與優勢

《決定》第7條規定，偵查機關內設鑒定機構“不得面向社會接受委托從事司法鑒定業務”。 顯然，偵查機關內設的司法鑒定機構僅僅服務于內部的偵查工作。一方面，這些鑒定機構每年享有政府大量的資源投入，具有天然的社會公益性；另一方面，由于其隸屬于偵查機關，造成公眾對訴訟程序中的“自偵自鑒”現象的質疑，司法鑒定的公正性、客觀性和中立性難以得到保證。

目前，面向社會服務的司法鑒定機構的設立主體呈現多元化，包括高校、研究機構、醫院等事業單位設立的鑒定機構以及民辦股份制鑒定機構等，而且絕大多數在缺少政府投入的情況下，以營利為目的，自負盈虧，甚至按照現代企業制度和商業經營模式進行運營。盡管從設立主體上看，社會司法鑒定機構似可保證司法鑒定的公正性、客觀性和中立性，但是以營利為目的的市場化經營理念讓司法鑒定變成了“生意場”，既不能保證司法鑒定的獨立性和中立性，也喪失了司法鑒定作為國家公共服務的公益性，從而引起人們對其公益性的質疑①②賀睿、李利華、李建京：《論高校司法鑒定機構的地位和作用》，《中國司法鑒定》，2009年第5期。。

在我國司法鑒定改革面臨諸多困境和爭議時，高校司法鑒定機構的公信力與公益性卻得到社會各界的一致認同。與其他類型的司法鑒定機構相比，高校司法鑒定機構的定位獨特，并且具有以下天然優勢：

（一）在設立主體上，高校司法鑒定機構一般由大學設立，國家通過對高校的教學和科研投入轉化為對鑒定機構的資源投入，避免以營利為目的的市場化競爭，保證了高校司法鑒定機構的公益性③④陳尚坤、蔡藝生：《論司法鑒定的公益性》，《長白學刊》，2007年第2期。。另外，高校司法鑒定機構不隸屬任何司法行政部門，財務獨立，確保其司法鑒定的獨立性。

（二）在科學性上，高校司法鑒定機構代表了先進的司法鑒定科學技術水平。《決定》出臺前，司法鑒定業務主要由公、檢、法三機關壟斷，而作為社會司法鑒定機構之一的高校司法鑒定機構只是發揮輔助作用。隨著《決定》出臺后一系列司法鑒定制度改革的推進，高校充分發揮了教學和科研的人才優勢，重點圍繞和突破了一批司法鑒定支撐前沿的關鍵技術，提升科技對司法鑒定的支撐和引領作用，提高司法鑒定行業整體科學技術水平。高校司法鑒定機構在支撐大學學科建設的同時，為國家司法鑒定人才培養、司法鑒定服務作出了突出貢獻，更多地體現了司法鑒定服務的“公益性”。

（三）在司法鑒定人組成上，高校司法鑒定人主要是高校的專業教師。高素質的人才優勢，從根本上保證了司法鑒定團隊建設的開展，保證了司法鑒定作為國家公共服務的高水平和高質量。既解決了其他類型社會司法鑒定機構人才匱乏、人員轉崗和退休人員充斥的問題，也減少了刑事偵查司法鑒定機構鑒定人普遍專業水平不高、缺乏教育培訓的弊端。從全國的高校司法鑒定業務看，絕大部分高校承擔了當地重大、疑難的重復鑒定，有些作為國家級司法鑒定機構對全國的重大疑難案件的鑒定發揮“一錘定音”的關鍵作用。

二、高校司法鑒定機構公益性建設的不足

2018年5月25日劉振宇副部長來中山大學法醫鑒定中心進行實地考察時指出，高校這種形式的高質量司法鑒定中心的建設，是一項很好的民心工程，為落實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的“努力讓人民群眾在每一個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義”作出了貢獻。我們應該看到，盡管高校司法鑒定機構具有許多獨特優勢，取得了不少成績，但在公益性建設中仍存在一些不足。

首先，具備設立司法鑒定機構條件的高校在全國分布并不合理，許多西部及西北部省份持續缺乏高水平司法鑒定資源。其次，目前的高校司法鑒定機構，一方面承擔了大量的司法鑒定工作，另一方面又缺少政府的直接投入，沒有鑒定人員編制，長期利用有限的教學和科研資源彌補鑒定資源的投入不足，部分鑒定機構甚至“自生自滅”，缺少內在發展動力。再次，在機構性質和分配制度上存在身份定位不明等問題，有些高校司法鑒定機構長期不能按照財務制度發放鑒定勞務費用，嚴重打擊了司法鑒定人的積極性。最后，司法行政機關缺乏對高校司法鑒定機構“公益性”建設的有力政策支持。

三、建議

為了加快高校司法鑒定機構“公益性”建設，筆者建議：一是國家應加快制定司法鑒定機構“公益性”建設政策和具體建設措施。完善頂層設計，整合有限的鑒定資源，合理布局高校司法鑒定機構等優質司法鑒定資源，并保證人員編制、財務政策上的配套支持。逐步縮小人民群眾享受司法鑒定公共服務的城鄉、區域差距，促進社會的公平正義。二是通過“國家級”和“省部級”司法鑒定機構的遴選和建設，加大對高校司法鑒定機構“公益性”建設的政策支持。解決高校司法鑒定機構性質和定位不明等問題，解決高校司法鑒定機構長期政府投入不足，長期依賴高校有限的教學和科研資源投入的問題，保障高校司法鑒定機構的可持續發展。三是探索高校司法鑒定機構向國家法醫局轉變的可行性與改革路徑。通過制定合理的司法鑒定收費標準或刑事案件免費鑒定，促進司法鑒定機構走向公益性的良性發展道路，提升公共法律服務能力和水平，滿足人民群眾法律服務需求。四是充分發揮高校司法鑒定機構的示范作用，進一步解決目前我國公共安全與司法鑒定領域中的重大理論或技術難題，建設具有國際影響力、具備世界科技前沿水平的創新司法鑒定技術平臺。通過司法鑒定重點實驗室的建設，瞄準司法鑒定領域的發展前沿，進一步開展司法鑒定領域的應用基礎研究和新技術、新方法、新標準的研發，形成具有國際先進水平和國際影響力的代表性研究成果，為我國司法鑒定服務公益性建設提供技術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