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薯葉

李浩

番薯葉不是什么新奇的菜，卻留下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

我不由得想起外婆。

外婆眼睛不大好，可剝番薯葉的莖上的細皮，卻剝得一干二凈。那細皮會顯得葉的老，嚼著不順口，自然味道是糟蹋了五六成。外婆說，剝上邊的皮時，將手一帶，便將皮撕了下來。

這卻還不干凈，外婆眼睛不好，只好用粗糙的手，順著莖摶下，將皮一點一點地剝下。這才算數。當遇著有多枝的葉時，婆婆便耐心地將它們支離開來，一小根一小根地扭下。從不肯白白浪費。這時的我，常常托著腮，坐在外婆身旁，端詳著外婆手中的動作，抑或是用毛巾點去外婆額前的汗珠。外婆此時總會夸我道：“孫兒懂事了！”于是又讓我坐下，看她剝番薯葉?！伴L大了孫兒要自己來哦，婆婆老了，弄不動了……哎喲，我的腰好酸?！蹦菚r我還小，也不知道去捶捶，婆婆便自個兒時不時直起背，將手背過去捶捶，再接著剝。一籃番薯葉，外婆自己剝，能剝兩個小時。母親常勸她，這樣的活兒，教會小孩，讓他們來就行了?？伤蟮煤埽宦牐坏米屗齽?。

炒之前，還要洗兩次，將番薯葉一條一條洗干凈，還得泡一泡，說是為了消除農藥，有時還會煮一煮，這才放心。

外婆炒的菜總是很咸，也不知怎的，幾乎印象里，每次都是放多了鹽。母親說是小時候家里窮，一盤菜可以讓家里人全都吃飽。數十年都是這般過來的。怎有個不咸法。但我每次都告訴她沒問題，而妹妹嘴直，老是說穿。每次聽說鹽放多時，婆婆都一臉沮喪，卻極力想要掩藏起來，于是臉上便顯出一種很復雜的表情來，轉過身又默默地回去洗鍋。我們不吃時，她便硬撐著吃完了。

然而我如今卻很懷念那咸咸的番薯葉，雖是咸，卻是凝聚了外婆心中那莫名的情感。數十年，不曾變。

外婆回老家住了，我再不能吃上那咸味的番薯葉。

似夢回從前，您一點點，一絲絲，恰似舞弄手中的梭子，仔細地剝著，剝去的，卻是您的年華。多想，重嘗那番薯葉，拾回舊時光。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