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雜仙心

王琪

摘 要：阮籍的《詠懷詩》中包含了大量的游仙主題。阮籍的游仙詩既不同于建安詩人的積極追求，也不同于西晉詩歌的空洞乏味，而自成一種風格。阮籍的詠懷詩既有對神仙的追求，也有對成仙的懷疑；既有感悟前途渺茫的痛苦，也有對于時光飛逝的喟嘆。他通過“仙心”來抒發(fā)自己的情感。

關鍵詞：阮籍；游仙；詠懷詩

阮籍一生流傳下來的作品并不多，但其人及其放浪形骸的舉止卻被世人廣為傳頌。《詠懷詩》八十二首是他的代表作品，非一時一地所作，詩歌的主題繁復隱晦。鐘嶸在《詩品》中評其為“厥旨淵放，歸趣難求”；李善在《文選注》當中謂之為“百代之下，難以情測”，劉勰在《文心雕龍》中贊之為“唯嵇志清峻，阮旨遙深，故能標焉”。雖然詠懷組詩的主題難以揣測，但是其中的游仙主題則比較顯豁。

1 苦悶抑郁——游仙以避世

羅宗強先生云：“阮籍的一生，始終徘徊于高潔與世俗之間，依違于政局內(nèi)外，在矛盾中度日，在苦悶中尋求解脫。”魏晉時期是中國歷史上比較黑暗和混亂的一個時代。當時時局混亂，司馬懿父子掌握朝政，一面想要拉攏人才，一面又頗有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之勢。文人一般都自視清高，不滿現(xiàn)實，但怯于霸權卻又不敢輕言時事。文人命運堪憂，一群敢于反抗的文人志士慘遭殺害：擁曹的何晏、夏侯玄被殺，性格剛直且拒絕與掌權的司馬氏合作的嵇康也被誣處死，文人命運堪憂。在這種情況下，阮籍雖有濟世之志，但為自保，只得放浪形骸，終日與酒為伴。阮籍受到當時道教以及玄學思想的影響，并沒有真正出世，逍遙世間。他和其他文人一般，對于司馬政權敢怒不敢言，內(nèi)心的矛盾、痛苦只能隱晦地寄托在超現(xiàn)實的游仙詩文中，以求精神上的安慰和自由。但是阮籍并不是指望到神仙世界中去享受，他在實際生活當中尚且安于“食無方丈之肴，室無傾城之色”，當然更不會到神仙世界去追求這些了，他是要到那里去避難。社會的黑暗和前途的渺茫已經(jīng)使得阮籍覺得無法安身立命，最好能跟著赤松子、王子喬一類仙人去暫避風雨。如其《詠懷詩·三十二》：

朝陽不再盛，白日忽西幽。去此若俯仰，如何似九秋。人生若塵露，天道邈悠悠。齊景升丘山，涕泗紛交流。孔圣臨長川，惜逝忽若浮。去者余不及，來者吾不留。愿登太華山，上與松子游。漁父知世患，乘流泛輕舟。

詩的前兩句感慨時光流逝，人生的短暫。“去此若俯仰”，聞人倓說“去此”指“去魏盛時”，謂曹魏之盛在俯仰之間轉瞬即逝。面對國運與人生短暫的困苦，詩人如何解脫呢？“去者余不及，來者吾不留”，寫出了詩人的大徹大悟。后半部分詩人想到既然不及亦不留，不如跟從赤松子，追隨漁父，即或仙或隱，遠離塵世之紛擾，庶幾可以避患遠禍，得逍遙之樂。阮籍真的得到了逍遙之樂嗎？并沒有，這只能是他的一時幻想。阮籍生當魏晉易代之際，統(tǒng)治集團內(nèi)部的矛盾斗爭日趨殘酷激烈。司馬氏為篡魏自代，大肆殺戮異己，朝野人人側目，亦人人自危，詩人也屢遭迫害。既要避禍全身，又要發(fā)泄內(nèi)心的憂患與憤懣，因此，只能以曲折隱晦的方式來逃避司馬氏的暴政。

2 韶華易逝——求仙葆青春

感慨生命的無常是阮籍詠懷詩中的另一個表現(xiàn)。如“凝霜被野草，歲暮亦云已”（其三）、“清露被皋蘭，凝霜靂野草”（其四）、“四時更代謝，日月遞差馳”（其七）、“良辰在何許，凝霜霑衣襟（其九）、“悅澤若九春，磐折似秋霜”（其十二）、“視彼桃李花，誰能久熒熒”（其十八）如此等等。正是經(jīng)常有這種幻滅無常的感覺，阮籍希冀求仙以獲得永生，擺脫這種困苦現(xiàn)狀的桎梏。如果能“獨有延年術，可以慰吾心”（其十）。于是詩人熱烈地從這一角度對神仙大力歌頌。如《詠懷詩·其八十一》：

昔有神仙者，羨門及松喬。噏習九陽間，升遐嘰云霄。人生樂長久，百年自言遼。白日隕隅谷，一夕不再朝。豈若遺世物，登明遂飄飖。

詩人客觀的敘述了神仙的生活：他們長生不老，百年對他們來說只是倏忽一瞬，乘云霄遨游九州，好不逍遙自在。雖然在字里行間阮籍沒有流露出一般信徒對于求仙的狂熱，但仍然透漏出他對這種生活的欽羨。

3 躊躇猶豫——成仙不足信

當阮籍處于感性時，這時他內(nèi)心是脆弱的，希望有一方凈土來躲避世間的紛擾。這一方凈土從阮籍的詩歌中來看就是神仙世界。但是當他的理性回歸時，他就對神仙世界產(chǎn)生了深深地懷疑，這在他的詩歌中也能體現(xiàn)出來。如《詠懷詩·其四十一》：

天網(wǎng)彌四野，六翮掩不舒。隨波紛綸客，泛泛若浮鳧。生命無期度，朝夕有不虞。列仙停修齡，養(yǎng)志在沖虛。飄飖云日間，邈與世路殊。榮名非己寶，聲色焉足娛。采藥無旋返，神仙志不符。逼此良可惑，令我久躊躇。

這首詩前半部分仍然是感慨人生苦短，只有列仙修齡，養(yǎng)志沖虛，方能在世間任逍遙。這看似也是對神仙世界的追求，但是后半部分卻說“采藥無旋返，神仙志不符”。這一句表現(xiàn)出了阮籍對當時流行的采藥服藥即可成仙的思潮的質(zhì)疑，并在最后明確的表明了“令我久躊躇”。深入分析阮籍的生活背景及其思想發(fā)展，不難看出阮籍不信神仙的深層原因：他的最高綱領并非成仙，而是實現(xiàn)自己的理想，成仙不過是他在現(xiàn)實生活中走投無路時的一條路，根本問題還不在于成仙。《詠懷詩·其八十》中說“出門望佳人，佳人豈在茲”。從屈原開始就不斷有把理想比作香草美人的，如果從這個角度來說，這里的“佳人”也可以看作是阮籍的理想。詩人出門尋找佳人，茫然四顧，佳人在何方呢？

阮籍畢生的追求其實就是實現(xiàn)自己的理想，而理想無法實現(xiàn)，只能借求仙來麻痹自己，但是由于自己求仙的信念并不強烈，就對成仙產(chǎn)生懷疑。阮籍的思想一直處于矛盾當中，并且痛苦無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