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中琴瑟意象的哀愁化傾向

李悅

摘 要：“琴瑟”以其獨特的音質(zhì)與意境成為宋詞中出現(xiàn)頻率較高的意象，為宋詞增添了十分豐富的情感色彩。本文第一部分為宋代琴瑟類樂器的歷史概述；第二分布敘述了宋詞中的琴瑟意象所傳達(dá)出的哀愁化傾向。本文所提及的宋詞大部分出自于畢寶魁的《宋詞三百首譯注評》。

關(guān)鍵詞：宋詞；琴瑟；意象；哀愁

1 宋代琴瑟類樂器歷史概述

1.1 琴瑟類樂器的分類

我國古書上常提到八音，《尚書·舜典》說：“八音克諧。”所謂“八音”，即指上古的八種樂器，金、石、土、革、絲、木、匏、竹。這便是傳統(tǒng)中國按樂器的制作材料對其進(jìn)行的八種分類。依據(jù)《周禮·春宮·大司樂》鄭玄注中的注解“絲指琴瑟”，本文便選取了琴瑟為目標(biāo)意象，并采取了王秀萍在《宋代樂器研究》中對宋代樂器的分類方式，將琴瑟類樂器分為琴、瑟、箏、筑四類，以下將琴瑟類樂器均統(tǒng)稱為“琴瑟”。

1.2 琴瑟在宋代的發(fā)展

琴瑟中的琴、瑟、箏均為彈播弦鳴樂器，在宋朝的宮廷和民間都有使用，并占據(jù)著重要的位置。宋代的宋徽宗是宮廷中善琴者的代表，并且宋朝在宮中設(shè)置“秦代詔”一職，目的是讓擅長彈琴的人隨時為宮廷服務(wù)。在民間，也有很多文人雅士有彈琴的喜好，還會將琴融入詩作中，寄托自己的情感。在宋詞中出現(xiàn)較多的琴瑟名稱有小琴、雅琴、頌瑟、寶瑟、哀箏、寶箏、鈿箏等。

由此可見，琴瑟在宮廷、民間不同的場合都有流傳，所奏之樂都能體現(xiàn)出演奏者及傾聽者的心聲。因此，“琴瑟”以其獨特的音質(zhì)與意境成為宋詞中出現(xiàn)頻率較高的意象，為宋詞增添了十分豐富的情感色彩。那些通過琴瑟之音所營造出來的氛圍往往吸引著人們?nèi)ヌ綄ず退伎肌?/p>

2 宋詞中琴瑟意象的哀愁化傾向

2.1 忠臣惆悵，傷懷故國之哀

《樂記·魏文侯篇》記載道：“絲聲哀，哀以立廉，廉以立志；君子聽琴瑟之聲，則思志義之臣。”由此可見，君子聽到琴瑟之音常常會引起愛國之意。正如北宋滅亡后，大批文人被迫南渡，在南宋的生活中他們常常會想起山河破碎之悲，他們心懷惆悵，伴隨著琴瑟之音慷慨悲歌。

南宋豪放派詩人辛棄疾在一次登建康賞心亭時，觸景生情，做出了《念奴嬌·登建康賞心亭，呈史留守致道》中“卻憶安石風(fēng)流，東山歲晚，淚落哀箏曲。兒輩功名都付與，長日惟消棋局。”的壯美詩句。一曲“哀箏”，奏出了辛棄疾對時光已逝的無奈，對功名不成的哀嘆，對報國無門的苦怨。

與辛棄疾有相同命運的蔣捷也作出了《賀新郎·夢冷黃金屋》來抒發(fā)亡國之痛，其中的首句“夢冷黃金屋，嘆秦箏、斜鴻陣?yán)铮叵覊m撲。”中寫道素潔的琴弦已蒙上了灰塵，這屋內(nèi)的陳設(shè)不禁使詩人思緒萬千。雖將深沉的亡國之恨寄予在“秦箏”、“素弦”這樣清新婉麗的事物上，但更能將詩人高風(fēng)亮節(jié)、堅貞不渝的愛國情感表現(xiàn)的淋漓盡致。

同樣，多抒發(fā)故國之感的南宋詞人王沂孫在《齊天樂·蟬》中“西窗過雨，怪瑤佩流空，玉箏調(diào)柱。”一句中將雨聲比喻成琴聲。在西窗外過去一陣疏雨，聲音好像佳人在深情地?fù)崤~柱。這首亂世悲歌，寄托著作者的黍離之悲。

2.2 知音難遇，內(nèi)心孤寂之哀

辛棄疾《蝶戀花·月下醉書雨巖石浪》：“寶瑟冷冷千古調(diào)，朱絲弦斷知音少。”寶瑟能夠彈奏出清脆悅耳的古典名曲，但就算將弦彈斷也難覓知音。他將“寶瑟”比喻為自己的高尚品德和過人才能，以清脆的琴音襯托出詩人內(nèi)心因無人理解而產(chǎn)生的孤寂與苦悶。

年輩早于辛棄疾的岳飛在《小重山》的結(jié)尾句同樣發(fā)出感慨：“欲將心事付瑤琴，知音少，弦斷有誰聽？”，在世人心中精忠報國、馳騁疆場的岳飛竟也寫下了如此凄婉的詩句，他想將這塵封已久的心事緩緩地賦予瑤琴，奈何知音太少，有誰愿意傾聽這被歷史銹蝕的琴弦的低啞琴聲呢？

2.3 情意深深，思念舊人之哀

宋詞中用琴瑟意象寄托最多的情感要數(shù)男女之情了，閨怨詩號“詞中李商隱”的南宋詞人吳文英在《鶯啼序·春晚感懷》的最后兩句寫道：“漫相思、彈入哀箏柱。傷心千里江南，怨曲重招，斷魂在否？”這正是詞人的內(nèi)心獨白，他將看不到的相思之苦寄托于哀箏的弦柱，哀箏奏出的哀樂是對愛人的真情傾訴。

北宋詞人張先同樣運用了“哀箏”，《菩薩蠻·哀箏一弄湘江曲》：“哀箏一弄《湘江曲》，聲聲寫盡湘波綠。纖指十三弦，細(xì)將幽恨傳。”這是描寫彈箏女子的風(fēng)采神韻之句，她的一曲《湘江曲》細(xì)細(xì)訴盡了心中的幽怨愁苦。

同樣生活在北宋的詞人晏幾道在《蝶戀花》中也同樣運用了“箏”的意象：“卻倚緩弦歌別緒，斷腸移破秦箏柱。”輕倚著箏弦緩緩的彈奏別離的樂曲，同樣是一首閨怨詩，意象由“寶箏”變?yōu)椤扒毓~”，抒發(fā)了私婦的思念之情，“緩弦”似乎聽到了箏音的低緩深沉，滿載了愁苦哀怨。

綜上所述，由先秦時期就開始發(fā)展的琴瑟文化，在宋代的詩詞作品中也占有重要的地位，“琴瑟”不僅能作為宮廷、民間的演奏樂器，同樣可以化為一種哀愁化的意象出現(xiàn)在宋詞中，它寄寓了忠臣的黍離之悲，寄寓了知音難覓的孤寂心境，寄寓了思念故人的無限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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