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車老漢

滿身風塵的老漢推著一輛同樣滿是塵土的小車緩緩地走著，車輪與大地的摩擦聲在空中回蕩，那是來自另一個時空的心跳，如此清晰有力，安人心神，卻已漸行漸遠。

大約一米長的車身，被臟兮兮的鐵皮包裹著，鐵皮箱里隨意躺著幾把沾滿油漬的剪刀、鐵錘和鉗子；車臺面上擺著一個銹跡斑斑的月餅盒，盒子被分成幾個小格用來放氣芯、螺絲、墊片等小物件；鐵皮箱下的四個輪子轉起來“咕嚕咕嚕”地響，不過它們通常是被硬紙板墊著的，動不了。推車把手上常年掛著的一塊木板早已被風塵剝蝕，就連上面原本用紅漆涂上的“修車”二字也褪淡了。這輛簡陋甚至有些臟亂的小推車便是修車老漢的攤點，也是他的全部。單是瞧見這輛車，人們便能知曉老漢的生計所托。

從曙光照亮城市的那一刻起，老漢便準時出現在小區門前的街口，或許他正是為了等我這樣早行的騎車人吧。車技不佳的我順理成章地成了老漢攤兒前的常客，也因此慢慢和他熟悉了起來。

老漢話不多，卻十分熱情。每當我愁眉苦臉地推著單車過來，無須說什么，他便笑著上前來檢查。很快，那雙粗糙有力、沾滿油漬的手便麻利地動起來。單車的鏈條在他的手里好像有了彈性，輕輕松松就被裝回了原位，其他故障也處理得十分迅速。修好后，他還會再檢查一遍……那專注的眼神仿佛不是在看一輛單車，而是在欣賞自己歷經多年才完成的藝術品。

老漢幾乎半輩子都在修車。聽他說，當年他下崗自謀生路，別的不會，對修車倒是情有獨鐘，這一干就是二十幾年。白天他在樹蔭下干活兒，傍晚借著路燈繼續修，車來車往，灰塵撲面，人聲喧囂，都影響不到他。他偶爾會向我提起當年修車時的意氣風發。那時的白行車還很貴重，每一個來修車的人眼中都透著一股焦急和渴盼，他成了人們眼中的救急英雄，修起車來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喜悅和成就感。每每說到這里，老漢的眼睛仿佛都閃著光。“那現在呢？”我問。老漢瞇起眼睛看了看天，緩緩嘆了口氣：“這年頭，誰還在乎一輛白行車喲！”

然而老漢還是每天起早貪黑地守著他的車攤兒，不挪窩，也不改行。每次我看見小區里那些被棄置的“僵尸車”，總會替老漢心疼。那些車主或者已經換上超輕變速的白行車，或者干脆鉆進小轎車里享受旅途了。可他們不知道，這些棄置車的車輪一旦轉起來，那便是修車老漢的一生啊！

夕陽斜照在大地上，拉長了人們的影子。伴隨著小汽車的喇叭聲，老漢推著他的小車默默消失在了時代的街角，而我竟恍惚尚不知其姓名。

名師點評

這篇記敘文獨辟蹊徑，關注與車息息相關的修車行當和一位靠修車謀生的老漢，體現了考生關注社會、關心生活，對時代現象有獨到思考的特點。考生將修車攤兒和修車老漢放到時代的浪潮中去觀照，對修車攤兒的細致刻畫浸潤了歲月的痕跡，對老漢的修車技藝給予了高度評價。作者既對老漢和修車行當的衰微報以惋惜和心疼，同時又透露出理性的思考。文章結尾處點題，意蘊豐厚，余韻悠長。

（姜有榮）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