謎一樣的章魚

□隋金釗

“呼……呲……呼……”伴隨著壓縮空氣刺耳的輸送聲，小魔豆穿著潛水服行走在海面下15米深的海床上，燦爛的陽光傾斜著投射到身旁的海水上，將方圓百米的水層照得艷麗多姿。三五成群的小丑魚如同吵鬧的麻雀，在珊瑚叢間不停地穿梭。身形可愛卻頭腦不靈活的燕子魚，在小魔豆腳旁沖來撞去，活像一群受到驚嚇的鵪鶉。當小魔豆的思緒沉浸在這奇異的世界中無法自拔時，走在他前面的人工智能小伙伴滴滴嗚突然停下腳步，轉身向小魔豆不停地擺手。“怎么了？”小魔豆笨拙地沖到它面前。

“看！”滴滴嗚順勢拉住小魔豆，指著不遠處的一個黝黑洞穴。“這好像是章魚的洞窟，看來我們有機會見到這些謎一樣的家伙了。”

小魔豆知道在浩瀚的大海里，許多海魚都不怕章魚，就連螃蟹都會找機會欺負它。所以章魚會將住所建在隱秘的洞穴里，然后守在洞口靜靜地等著獵物經過。但小魔豆卻不認為這處毫無生機的洞穴里會藏有章魚。

趁滴滴嗚用魚槍在洞穴里四處撥弄時，小魔豆將注意力放在另一處由石頭、螃蟹、扇貝、鮑魚等動物外殼堆成的小山上。“我猜這里的機會比較大。”他端詳著這座有明顯堆砌痕跡的貝殼山。章魚是天生的建筑師，有的會在礁巖碎石上用珊瑚、動物殼和巖石碎片堆砌巨大洞穴，那里不僅有用整塊巖石制成的大門，還有秘密通道用來緊急避險，而面前的這個巢穴就稍顯寒酸一些，它極有可能只是在堆成的小山底向上挖出的小洞而已。“古怪又神秘的章魚，你究竟躲在哪里？”小魔豆查看著貝殼山的每一個角落，最終在山底發現一處用石頭堵住的洞口，那預留出來的縫隙剛好夠章魚的一只觸角伸出來。

“滴滴嗚，這里！”小魔豆起身激動地召喚著小伙伴，可當他再度彎腰觀察洞口時卻不由吸了口涼氣：一對海藍色的眼睛，不知何時出現在洞口縫隙里，正用兇狠的目光盯著他。一條伸出洞口的觸腕像蠕動著的海蛇，密密麻麻的白色小吸盤幾乎害得小魔豆犯了密集恐懼癥，他知道，章魚正盡己所能地發出不要靠近它的警告。

“啊哈！這就是我要找的章魚。”滴滴嗚拎著魚槍趕了過來，它用槍尖輕輕碰了碰章魚的觸腕。這突如其來的碰觸讓章魚震驚不已，它的觸腕立刻變成了充滿警告意味的亮黃色。“嚇我一跳，還好這是只普通章魚。如果它的觸腕上出現了像豹紋一樣的藍色圈狀花紋，那我肯定要躲得遠遠的。”

小魔豆好奇地看著滴滴嗚問：“你也有害怕的時候？”

章魚進化出了一套奇特而靈巧的泳姿。

“嗨！我是機器人倒沒啥，那是為你擔心呀。”滴滴嗚不滿地敲著小魔豆的頭盔，“那種名為藍圈章魚的家伙簡直就是個毒藥罐子，它的唾液里攜帶著足以毒殺26個成年人的劇毒，就連身懷劇毒的河豚都自愧不如咧！”

“哦？那它一定很大吧？”

“哼，它的身體才和高爾夫球一般大。”滴滴嗚伸手比劃了一下，“不過誰知道會不會突然冒出個大家伙呢？就像它們隱居在深海的遠親，體型大到能襲擊貨輪的那種。”

“幸好這里不是深海。”小魔豆悻悻地嘆了口氣，驚奇地發現章魚已經將身體擠出了洞口，看著它那像個巨大肉囊的身體，他不禁對這家伙當初是怎樣鉆進洞里的倍感好奇。

“無論洞穴多小，只要它那張堅硬的嘴能塞進去，那么整個身體便都能擠進去。”滴滴嗚看透了小魔豆的心思，用魚槍捅了捅章魚那軟乎乎，圓溜溜，連根骨頭都沒有的身體。章魚像瘋子頭發般的披散在腦袋四周的觸腕立刻纏住槍口，將它拉進隱藏在臂腕與身體相連處的嘴巴里。順著槍口望去，章魚的牙齒長得像極了鸚鵡的喙，它們像大鐵鉗般一張一合地做著撕咬狀。當它發現滴滴嗚的魚槍比自己的牙齒更堅硬，而自己的吸盤和牙齒根本無法嚇跑小伙伴們時，那表現著心情的身體顏色開始迅速轉換到激動的紅褐色。

“小心了，雖然章魚不是嗜殺成性的生物，但我們還是要離它的觸腕遠一點。”

“這有什么好擔心的？”

“數以百計的吸盤所產生的力量可不小，若不是它不會主動攻擊人類，你我現在早就命在旦夕了。”滴滴嗚的話音未落，小魔豆便又被面前的章魚嚇了一跳，它不知何時從槍口上跳了下來，慢慢地把六只觸手彎曲在自己的頭上，余下的兩只觸手則像人一樣，在海床上以倒退的方式向后挪動。“這種不尋常的姿勢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真是太古怪了。”滴滴嗚把眼睛瞪得圓鼓鼓的，“難道它在吸引我的注意力？！”

章魚能迅速改變身體顏色，隱藏自己或嚇唬敵人。

滴滴嗚擺動腳蹼飛快地追了過去。現在，章魚和來勢洶洶的機器人之間只隔著一個紅珊瑚了。章魚知道自己的勝算并不大，看著步步逼近的滴滴嗚，它迅速變換著身體的顏色，八只觸腕瞬間變成和海蛇一樣的黑白花紋。可滴滴嗚卻沒有被這不停扭動的觸腕嚇住，他一把抓住兩只張牙舞爪的觸腕。

章魚見狀，用一只觸腕抓住身邊的礁石，將余下的七只觸腕緊緊纏在滴滴嗚的手上，不停地翻滾著，大有將滴滴嗚胳臂扭斷的架勢。這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拉鋸戰，章魚和滴滴嗚誰都不肯先放手。銳利的巖石邊緣對章魚嬌嫩的皮膚很危險，它的身體已經被刮出一道傷痕。掙扎了幾分鐘后，章魚改變策略，對著滴滴嗚的頭盔猛地噴出一團黑色液體，趁著機器人的攝像頭對焦模糊時，像壁虎自斷尾巴一樣，迅速斷開被滴滴嗚抓住的觸手，轉身向著深海方向逃去。

“這回它活不了多久了。”小魔豆惋惜地看著遠去的章魚。

滴滴嗚丟掉章魚遺棄的觸腕，擦拭著面罩上的墨汁，“不用為它擔心，用不了幾個星期它就可以再生一對新的來。現在它要做的，就是躲在某個角落里靜靜地養傷。”

“我得看看這洞里有什么。為什么它要冒著生命危險把我們引走？”小魔豆好奇地走回貝殼山，探頭往洞口里望去，“哇哦！”原來這里有一群剛出生不久的小章魚。它們已經具備成年章魚的特征，雖然才和米粒差不多大小，卻已經能夠舞動著八只觸手擁抱彼此了。見小魔豆從洞口外瞄著它們，神經緊張的小章魚開始噴出絲絲墨汁來隱藏自己。

“原來這就是章魚寧愿付出生命也想守護的東西啊！”小魔豆的心立刻陷入莫名的哀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