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本芭娜娜《廚房》的“中間領域”

趙驕陽

摘? 要：吉本芭娜娜的《廚房》作為日本后現代主義文學的代表之作被廣為人知，作品中流露的人物內面心理——孤獨意識、歸屬感的缺失等符合現代人的普遍情感狀態，引起讀者的廣泛共鳴。《廚房》中體現的“中間領域”思想正對應西方精神分析學家溫尼科特提出的中間領域理論，同時作品中反復出現光、影等字樣，象征著人物心境由消極悲觀走向積極樂觀的波動變化，也貼合吉本芭娜娜文學中的治愈主題。文章運用闡釋學方法，從精神分析學理論解讀吉本芭娜娜《廚房》中的人物內面心理，以期進一步探明芭娜娜文學蘊含的人類心理共通性。

關鍵詞：中間領域;《廚房》;吉本芭娜娜;光;影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8）-33--01

吉本芭娜娜是日本現代文壇上不可多得的優秀作家，有“文學天后”的美譽。近年來，吉本芭娜娜作品越來越成為學界研究的熱門領域，目前國內外學者對吉本芭娜娜作品研究主要集中于對《廚房》的研究，研究主題為死亡主題、治愈文學、性別視角、色彩研究、孤獨心理、家庭關系等。但運用闡釋學方法，將西方精神分析學理論運用于吉本芭娜娜作品進行人物內面心理解讀這一領域則顯得尤為不足，因此運用中間領域理論研究吉本芭娜娜的《廚房》，有助于打破分析文學作品停留在表層文本分析的局面，以實現人物心理研究從平面化、表象化、單一化走向立體化、深入化與多樣化。

“中間領域”是英國精神分析學家溫尼科特于1951年在論文《過渡客體與過渡現象》（Transitional Objects and Transitional Phenomena）中首次提出的概念。根據溫尼科特的理論，人類世界可分為內在現實、外在現實與中間領域。“我們需要對內部和外部的雙重理解，我們也需要第三部分，那就是在個體發展中不可忽視的，內部現實與外部生活對其都有貢獻的中間領域”。這種“既非完全主觀、也非完全客觀的‘中間領域”被國內研究學者郗浩麗指出“這是既弗洛伊德及克萊因之后對人類本質的另一種描述”[1]。

實際上，中間領域并不是單純的客觀實在場所，個人的主觀精神寄托與希冀置于其中才構成了中間領域，象征意義是中間領域最大的作用。對于現代人而言，經濟社會急速發展，物質增長的對立面往往造成心理上的迷惘空虛。在內在苦悶與外在現實世界糾葛不安，能緩解內心焦慮的第三空間成為迫切需求，因此“中間領域”成為現代人永恒的追求。吉本芭娜娜的《廚房》以場所為題名，作品中的廚房意象是主人公櫻井美影生活中的精神寄托之地。生方智子指出，吉本芭娜娜描述的故事“并非現實或社會，而是脫離現實社會的閉鎖空間”[2]。從構造而言，廚房雖有封閉空間的特征，仍包含著食材、水、植物、冰箱等象征內在生命力的諸多要素。這一與外界環境暫時隔絕卻又包含內在生命力的特殊場所，正是作品里所體現的中間領域。

主人公櫻井美影自小父母雙亡，隨后一直陪伴于身邊的祖母也離開人世。親人相繼離世，“只留我一人在世”。被絕望與孤獨侵襲的美影對現實社會也產生了本能抗拒與逃避反應：中途退學，與外界交流減少，蝸居于廚房中尋求慰藉。書中開篇提到“在這個世界上，我最愛的就是廚房”。隨后美影離開原來與祖母居住的家庭，寄居在田邊家。某日，在與前男友宗太郎再會后的歸途中，透過樹與樹之間的“空隙”（すきま）瞥見了田邊的家。樹木之間的“空隙”是中間領域的隱喻，美影通過在田邊家居住的經歷，開始迎接新生活，向理想的私人空間——中間領域逐漸靠近。書中對于宗太郎的描述是“大家族中的長子”，性格特質是“開朗陽光”。而美影自己則是“仿佛對無法匹及于他自己感到厭惡。過去是（這樣的情況）”。書中強調了“過去”的美影與現在能坦然面對宗太郎的美影的對比，也體現了中間領域給予其內心帶來的寬裕與安穩。而美影與田邊雄一雖然共享同一空間，年齡相仿，甚至曾有互通夢境的經歷。但兩人關系卻一直處于友情之上、愛情未滿的中間領域地帶，即使在《廚房》續篇的《滿月》中，他們最后的結局也是各自擁有新生活，互相道別各奔前程，這也代表著現代社會人際關系的中間領域，共同建構了非血緣關系的新型家庭結構。

實際上，在吉本芭娜娜的文學作品中，時常出現月、影、光等色彩濃郁的符號意象。《廚房》也處處流露了體現二元對立因素的光與影要素。“光”象征著光明、希望、生命、慰藉與治愈，“影”預示著黑暗、失望、死亡、不安與苦悶。盡管光與影處于對立面，但兩者有著不可分割的密切聯系，在光出現的地方，影才會隨之相生。盡管主人公的命運中背負了濃厚的“影”色彩，但《廚房》小說中的主基調并非陰暗低沉，反而是治愈療傷、向死而生的積極氛圍。正如美影在祖母去世后獨自的內心獨白“我想在星辰下安睡，迎晨光而醒”。星辰不似太陽擁有強光，晨光亦是微弱的，這也屬于光線視角下的中間領域。反映了美影的微妙心境，保持著對生命的信念與對生活的向往與心中的陰影斗爭。

在《廚房》的最后，主人公美影決定離開寄居的田邊家，獨自追尋屬于自己的人生。縱觀全書，美影的心路歷程可概括為落入黑暗世界到發現新的適居場所，最終找到屬于自己的中間領域，并借助中間領域，實現了重新認識自我、自我療傷、構筑全新自我的歷程。

參考文獻：

[1]郗浩麗：客體關系理論的轉向[D].南京師范大學，2007.

[2]生田智子：生きられる心象風景??吉本ばなな『????』『満月』における関係の様態[M].文蕓研究：明治大學文學部紀要（126）?267-282，2015.

[3]吉本ばなな：『????』?角川文庫?19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