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紀頹廢主義的美學解讀

游潔潔 賀昱

摘? 要：頹廢主義強調感官刺激并拒絕現實的介入，體現了感性藝術之美;以危險表象尋求痛苦體驗，企圖表現生命崇高之美;潛在反抗與現代追求構成了激情主體之美。

關鍵詞：頹廢主義;純美;現代性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8）-33--01

頹廢主義在19世紀后期迅速席卷歐洲文藝的各個領域，因內在的“墮落”、“反人道”因素，最終曇花一現，其審美價值也很少被重視，但它反映出的藝術審美趣味和主體性探究，傳達了人類精神主體層面上普遍的困惑，是現代美學中的一個重要范疇。

一、感性藝術之美

頹廢主義以繁縟性、奢華性的細節和強烈的感官體驗，構筑起頹廢生命的“絢爛”之美。如何才能將墮落、頹靡描寫到極致？頹廢主義為原始的內心體驗和刺激服務，制造驚恐，即“感官全面錯亂”。傳統文學創作中的真、善、美已經不足以引起人們的“震驚”，丑陋和邪惡之路或許值得探索。波德萊爾用精細繁復的語言勾勒肉體、蛆蟲、垃圾，以強烈的感官沖擊尋求自我意識的應和，向人們展示一直被忽視的“一叢叢病態的花朵”，將頹廢藝術推向“絢爛”。不僅如此，頹廢主義將藝術與社會環境的截然對立，開辟了一種全新的藝術觀念。戈蒂耶在《莫班小姐》中說：“這部小說的目的，既不是為了講述一段離奇的愛情故事，也不是為了表現某個時代的社會風習，而是為了表現一種永恒的、無止境的對美的追求。”[1]從作者的創作初衷出發，主人公不滿足于現有的一切，拒絕道德和理性的束縛，追求理想幻影，其實是對文藝純美方向的努力。王爾德說：“在這動蕩和紛亂的時代，在這紛爭和絕望的可怕時代，只有美的無憂的殿堂，可以使人忘卻，使人歡樂。”[2]這種企求在“美的無憂的殿堂”里得到超脫的思想，充分展示出現代人面對頹廢世界的普遍應對策略——擱置社會環境。在頹廢主義者眼中，藝術可以不顧及任何道德，因為其本身就是終點和目的。

作為一種純粹的美學理念，頹廢主義追求藝術的感性享樂，推崇古怪超凡的想象力、創造性，試圖創新語言表達，突破固有的美學教條，特別是對憂郁、痛苦、神秘，以及“瞬間性、偶然性、變動性”等現代性的強調，極大地豐富了美學的風格。

二、生命崇高之美

頹廢主義作品中遍布著危險表象，它們把黑暗與壓抑帶向極致，營造幻境與極度癲狂，以獲得純粹的痛苦體驗。弗洛伊德的快樂原則告訴我們，快樂是對痛苦的逃避，如果心理的基本調節原則旨在避免痛苦，那么如何解釋頹廢主義者主動尋求痛苦的行為？陌異感被認為是心理上受到壓抑后的復現，而引發這種感覺需要外物的推動。19世紀末的歐洲，經濟迅速發展，民眾的理性早已覺醒，然而政治、法律與道德上的虛偽，以及上流社會的腐敗，更是這個時代的頑疾。從社會心理層面來看，頹廢主義者將惡上升到藝術審美層次，其根本原因也在遭遇不安的“陌異感”。頹廢作為人的一種必不可少的情緒，雖然以缺陷和痛苦的形式呈現，但表達了回歸生命本真的狀態。在頹廢主義作品中，作者會不自覺地將自身與社會環境之間的陌異感投射到作品里，以表達內心的異樣、不和諧。而這也就意味著個體以自身深處的不安與脆弱為根基、直面生命之異為手段，達到自我認識，直面理性現代化所帶來的精神異化和非人化的現實。

痛苦作為幻境的創造物，承載著頹廢主義者的審美責任感。正如德·昆西說：“故事的真正主角和興趣所在的合法中心是鴉片，而不是吸食鴉片的人，目的是演示鴉片的神奇的作用，不論是引起快感的作用，還是引起痛苦的作用。”[3]無論是快感還是痛苦，對事物本身的娛樂性體驗不是目的，根本目的在于借助事物體驗生命純化的、受動的意識狀態，從而將生命的崇高感賦與讀者。

三、激情主體之美

頹廢不僅是一種審美追求和藝術精神，更是一種生活態度和價值取向，而頹廢藝術家——“浪蕩子”集中體現了這種精神取向。所謂“浪蕩子”，尤指19世紀巴黎城里有錢財支撐而無須勞動的人士，他們追求時尚，漫步街頭，在其悠閑姿態下，潛藏其中的是對現實境遇的極度不滿情緒。在那個混亂迷惘的時代，他們認為人生甚至整個人類文明毫無意義，無力反抗只好保持對現實的距離，以偵探的角度觀察城市，優雅姿態、自我放逐是他們百無聊賴下的選擇，這正好與資本主義商業時代大眾的功利主義態度形成了反差。弗洛姆認為，個體化進程不可避免地便隨著孤獨感的日益加深，“為了克服孤獨和無能為力感，個人便產生了放棄個性的沖動，要把自己完全消融在外面的世界里。”相反，“浪蕩子”意識到與世界的隔閡后，仍選擇把自己和社會環境隔絕開來，這正根植于對個人的孤立與無能為力的非理性懷疑。頹廢者以非理性姿態對抗理性與秩序、保持自我的完整，自我否認與自我確立得以融為一體。

“頹廢風格只是一種有利于美學個人主義無拘無束地表現的風格，只是一種摒除了統一、等級和客觀性等傳統專制要求的風格，如此理解地頹廢同現代性在拒斥傳統地專暴方面不謀而合。”頹廢主義不僅僅具有感性藝術之美、生命崇高之美與激情主體之美，更以自身實踐闡釋著現代性的豐富內涵，開啟了象征主義、現代主義以及后現代主義思潮，對現代性做出了源頭式的貢獻。

參考文獻：

[1][法]戈蒂耶.莫班小姐[M].艾珉譯.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8：18.

[2][英]王爾德.王爾德全集[M].（卷4）.北京：中國文學出版社.2000：27.

[3][美]艾里希·弗洛姆.逃避自由[M].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15：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