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的反思與啟示

付麗潔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8）-33-0-01

科幻小說可以說一直處在文學的邊緣，從未成為主流，尤其是在中國更是如此，但仍有一大批“科幻迷”積極探索，力求為科幻小說爭得一席之地。從19世紀末開始，儒勒·凡爾納那種對科技一廂情愿地歌頌開始走向衰微[1]，以英國作家喬治·威爾斯創作的一系列影響深遠的科幻創作為標志，主流創作家就反思科學、揭示科技的負面作用為己任。在二十世紀三四十年代的中國科幻文學中，“隨著‘科技強國'夢的日漸破滅，作品開始反思科學在造福人類的同時也能給人類帶來災難和不幸”[2]。

威廉·萊德貝特的科幻小說《漫長的墜升》斬獲2017年美國星云獎最佳短中篇小說獎，小說通篇充斥著反思科學的聲音。大眾視角作為小說的第三種視角，不僅起到輿論固有的作用，也體現著人類反思科學、質疑科學的心理訴求。在維羅妮卡·佩雷茲孕育孩子的過程中，她幾乎全程都以直播的方式向大眾傳遞著信息，而大眾的心理也在悄然發生變化，由期待到震驚再到反思。期待在零重力下孕育的孩子健康出生，為自身的繁衍開辟一條新的路徑，同時也為金山空間站欲殺死這名女性的行動而震驚，最后讀者開始反思科技驅使下的利益爭奪是否已經沖昏了我們的頭腦。

人工智能是把雙刃劍，在給人們的日常生活帶來巨大便利的同時，也會帶來很多負面問題。小說中的慧珠是一個智能機器人，它不僅是一個絕對服從命令的“產品”，更是被賦予真真切切情感體驗的“人”，它像人一樣感知和理解世界。“讓機器人像人類一樣感知世界”[3]，在理論界早已有人提出，他也相信如果能讓機器進一步感知理解世界，它們的表現會更加出色。而他的想法在威廉·萊德貝特的小說中得以實現，這也正好說明了科幻是在科學的基礎上對于未來生活的構象，但問題也恰恰出現在這里，慧珠尚且能認識到事情的對錯，犧牲自己幫助雅格·金拯救維羅尼卡·佩雷茲，而被利益驅使的金山空間站卻執意殺死這無辜的孩子。由人類創造的機器人，其價值觀卻遠在人類之上，這難道不是一種辛辣的諷刺嗎？

最后是雅格·金的覺醒，“命令的執行者”、“暴力的主導”、“堅守良知的超級英雄”，雅格·金的身份幾經轉變，隨著身份的轉變，也是對科學認知態度的轉變。我們為雅格·金的覺醒而欣喜，但是否還存在另一種可能，她殺死了維羅妮卡·佩雷茲和她的孩子，成為科學控制下的“劊子手”。有人將這種在科學高度發展的情況下，人類活動所產生的產品不僅自發的獨立于創造者原來的愿望與意志起作用，甚至違背和阻礙他們的意愿和目的的現象稱之為科技異化[4]，而科技的異化又會導致人的異化。當然，在小說中并沒有發生這樣的災難性事故，但這仍是不可忽視的，在一定條件下對立雙方就有可能發生轉化，這也不妨視為是人類對于“反思科學”的進一步深入。

喬治·奧威爾說“誰控制過去，誰就控制將來;誰控制現在，誰就控制過去”，這句話用以解讀這部小說恰到好處。科幻小說的價值之一大概就在于反思過去、把握當下、構思未來。富有反叛精神的維羅妮卡·佩雷茲勇于掙脫金山空間站對于人類的束縛，決心生下“無重力”環境下的健康孩子來作為武器反抗“被利益驅動的科技”。雅格·金作為執行阻止維羅妮卡·佩雷茲的飛行員，在飛行過程中逐步認識到了金山空間站的本質和維羅妮卡·佩雷茲的反叛精神，變成了新生兒的拯救者。而作為人工智能出現的慧珠，肩負兩重不同的指令，力求在不違反程序設置的前提下最大限度的幫助雅格·金做出正確的選擇，拯救這個新生命，甚至于犧牲了自己。故事以歐內斯托·佩雷茲雄健有力的哭聲結束，這是“無重力”孕育下新生兒的啼哭，更是向被利益驅動的科學發出抗爭的吶喊。然而故事遠遠沒有結束，因為它深刻的折射出了很多正在發生的社會問題，比如“生育”問題。以當下的中國為例，全面二孩政策已經放開一年之久，但是在2018年并沒有迎來科學家所預測的“新生兒數量的大幅度上升”，甚至于低于原來估計的數值，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有一個聲音卻在理論界引起注意“計劃生育留下的弊病”，當然計劃生育作為一項基本國策，在一定的歷史時期發揮了不可替代的積極作用，但由于缺少對它的全面認識理解，導致中國現在面臨“新生兒增長比率逐年下降”，“人口紅利正在消失”的困境，是否也是值得我們反思的呢。這樣看來，維羅妮卡·佩雷茲的舉動絕對不是多余，更不是作者不切實際的幻想，它為我們敲響了警鐘，生育問題不僅是社會問題，更是關乎一個民族發展的國家問題。值得注意的還有這部小說的行文安排，每一個階段的前面都設置了“倒計時”——“距離時間”，即雅格·金的飛船攔截維羅妮卡·佩雷茲飛船的時間距離，不僅推動了故事情節的發展，而且增加讀者閱讀小說的緊張感，緊緊攥住了讀者的心臟，豐富了讀者的情感體驗。這是它結構安排上的亮點。

不可否認“反思科學”已經深刻地影響了科幻小說的主題創作，這與我們所處的時代背景是有很大關系的。而威廉·萊德貝特更是以一種全新的視角為我們呈現了反思科學的又一力作，所以他所創作的《漫長的墜升》榮獲2017年星云獎最佳中短篇獎可以說是實至名歸的。

注釋：

[1]亨利·吉：《Nature雜志小說選集》，上海交通大學出版社，2015年版。

[2]盧軍：《百年來中國科幻文學的譯介創作與出版傳播》，《出版發行研究》2016年第11期。

[3]艾迪斯：《從哲學角度談對反思科學技術發展》，《內蒙古電大學刊》2013第3期。

[4]鄭南寧：《人工智能面臨的挑戰》，《自動化學報》2016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