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時節憶祖父

杜澤萱

四月五日，正是清明。本當回鄉祭祖，卻因瑣事纏身，不得成行。祖父仙逝已二年有余，吾不能親為點燈送亮，實感悲切。

先祖父杜氏，名定，方字輩。吾家祖上世代習武，傳至祖父則改為從文。祖父自幼博學強記，才思捷敏。為詩文，下筆累千言，皆感人心脾，觀者言其妙。兼習西文，通曉俄英雙語，日法德三國語皆有所及，可謂知多矣。

及至弱冠，會國試，蒙鄉之高第，中同濟大學。有司以其祖乃鄉間地主，叔父為國軍校官，不準。后祖父每言及此事，皆有不平之意。已而，錄在桃師，學成為師，遂以教育為終生志業。以其嚴，有威儀，拜教導主任。

祖母來歸，生有一女二子，即吾之姑、父與叔父。

余幼也，父母忙于事業，故常不在左右。祖父憐吾，躬親撫養。雖甚嚴，然待我甚好。余戲之，亦不怒。余在家讀書時，其在傍。或與我俱游，曰：“吾孫，大丈夫當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何竟日默默在家，大類女郎也？”

惜未幾，其病也。祖父雖心心念念在我，然有心而無力;吾以讀書，亦無力顧之，遂與之離。雖后常往見之，然不如前矣。以其病灶在頭，致左身難制，行動艱難，吾咥之，今我來思，深有悔意。

前二年，其病甚矣。又患新病，益甚，或食半，嘔血。吾見其狀，憂之。祖父亦自知弗能久矣，心甚重，不愛語，有時怒，益躁。及其怒也，眾皆無以措，能止其怒者唯吾與吾妹也。

及祖父將終，已不能言矣。余至前，執其手，其視我，欲言而言不得出，相見之欣，難言之痛，皆溢容表。吾知吾乃其最念者，以冀讀書，將來光輝，功成名遂。當時，不禁淚下。比其終，吊者以千數。吾于墳前，思往事，深感悲痛，嚎啕不能自禁。

祖父面容威嚴，有威儀，談吐行事皆有風度，喜好功名，卻不爭功，心有公允，不偏私，又樂助，有古楊震之風，人常贊之。祖父不喜鬧亦不喜靜，有二三人伴之為佳。祖父終身為師，教學有方，有教無類，故門生眾多，有成者亦多矣。

杜牧之有詩云：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今，余念祖父，雖非為路上行人，魂亦斷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