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林廣記》中的官場政治和市井生活

鄧濤

《笑林廣記》是清朝人的笑話集，部分文章只有短短幾句，但是趣味無窮。《笑林廣記》的作者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批人，相當于清代人收集的當時以及清代以前的笑話和段子。該書內容涵蓋各個方面，以詼諧的方式反映社會思想，在嬉笑怒罵中批判丑陋現象。

官場現形

在《笑林廣記》中，有相當一部分笑話是反映清代官場腐敗和官員無能的。

如《貪官》一則所述，有個農夫種了很多茄子，但是長勢很差，便向有經驗的老農請教該怎么辦，老農說：“這很簡單啊，你在每個茄子樹下埋一文錢，茄子自然就活了。”農夫不懂這是為什么，老農說：“這你都不知道，有錢者生，無錢者死，你總聽過吧。”雖然這個思維邏輯跟種好茄子沒啥聯系，但是作者通過這樣一個段子來諷刺古代貪官承辦訴訟時，不分青紅皂白，只問錢多錢少，愿意交錢的，死罪也能幫你疏通。

又如《避暑》一則寫道，三伏天到了，縣里的官員們都覺得熱，便商量著去哪里避暑，有人說山里環境優雅，可以去避暑，有的說，寺廟里安靜。一個老人聽到他們在討論避暑，便說：“山和寺廟雖然好，但是不如衙門大廳涼快啊！”官員們茫然問何由，老人說：“你們去哪里都有太陽，有太陽自然熱，但是這衙門大廳卻是有天無日啊！”這又是一語雙關，暗諷這些官員罔顧民意，為政黑暗。這則笑話諷刺了一些官員好享受的工作作風，也點出部分官員辦事審案不公，沒有為民做主。

《屬牛》一則寫道，一個官員要過生日了，下屬官員知道官員屬鼠，便湊錢給他鑄了一個黃金鼠來祝壽，官員收到禮物后十分欣喜，但又很冷靜地跟他們說：“你們是否知道我內人也要過生日了？”眾下屬說：“不知道呢，敢問夫人生肖是什么？”官員淡定地答到：“她小我一歲，生肖是牛。”雖然段子大多是編造的，但我們可以想象這些下屬們聽聞之后吃驚又暗暗叫苦的場景。這則笑話，一方面反映了當時官場作風的腐化，下級迎合和討好上級的不正之風盛行，另一方面又諷刺了上級的貪得無厭和受賄理由的“冠冕堂皇”，也算是小人遇到了小人。

《垛子助陣》一則寫道，一個武將打仗快要輸了，忽然天降神兵幫助他，使他反敗為勝。武將連忙叩頭感謝，并求問神仙的姓名，神仙說：“我是垛子神。”武將感激涕零地說：“我何德何能，勞煩垛子神來幫助我啊！”垛子神說：“我是來報答你的，因為你平日在教場練習射箭，沒有一支箭射到過我。”這則笑話則是諷刺了那些平時技藝不精、一旦遇到危急時刻卻誤國的庸才，或是一旦僥幸得勝便求神拜佛、感謝神靈的幫助，卻從來不思考如何改進和提升。有這樣的人治國，國家一定衰敗;有這樣的人守邊，邊境一定失守。

市井百態

《笑林廣記》中也有一些笑話是反映百姓生活的，展現了當時的社會風貌，辛辣地批判了社會中的丑陋言行。

《信陰陽》一則寫道，一個人平時很迷信，一天走路被倒塌的墻壓倒，他的家人知道后連忙來營救，結果這個人從廢墟中伸出頭來說：“你們不要著急，我可以再忍忍，你們先幫我去問問占卜的老先生，今天動土是否合宜？”這樣的反應還真讓人忍俊不禁，他的愚昧也躍然紙上。今人認為古人迷信，但這個段子說明古人也認為迷信的人很愚昧。看看今天，我們身邊是不是也有一些這樣的人呢？凡事都要看日子，甚至連出門也會看兇吉，這樣的迷信是不是太可笑呢？

《咽糠》一則寫道，一個人很窮，經常吃不飽飯，一天他剛從家里吃了點磨碎的麥子殼出來，遇到一個財主請他吃飯，他很淡定地說：“剛才我吃了太多狗肉，有點撐了，飯是吃不動了，但是可以到你家喝幾杯。”后來，他來到財主家，因為喝多了吐了，把之前吃的麥子殼吐了出來。財主見了驚問：“你不是吃的狗肉嗎，怎么吐出來的是這些？”這個人低頭看了很久，忽然想到對策，說：“我是吃了肉出來的，但是那只狗可能吃了糠啊！”讀到這里，想到一句話，那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他窮且虛榮，如此言行，不僅得不到世人的尊重，反而會引起恥笑和輕視。如果他不說自己吃了很多肉，去了財主家還能飽餐一頓呢，不至于只能餓著肚子喝酒。想想如今的一些人，是不是也是這樣虛榮好面子呢？總之，唯有踏實誠實，才能贏得別人尊重。

《病爛腿》一則寫道，一個乞丐生病沒錢醫治，腿都爛了，十分可憐，因為沒有住處，就躺在大街上，一只狗路過看見他腿爛了，便想上去舔舔。乞丐說：“你這畜生，我的腿遲早是要給你吃的，你何必這么著急？”這個段子看完讓人心酸，沒有社會救濟，乞丐生病后只能等死，活著的他已經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所以才會很灑脫地對聽不懂人話的狗說，自己遲早是要給它吃的。

《賣粉孩》一則寫道，有個人做了叫作“粉孩兒”的食品出售，大概是用面粉做的類似人體形狀的食物，生意很好，他和老婆很開心。他不滿足，便對老婆說：“咱以后做的時候只做手垂下的人形粉孩兒，這樣可以省去一些面粉。”再后來，他還覺得不夠，又說：“咱可以做坐著的，這樣更省原料。”然后做了拿去賣，他還不滿足，最后他說：“做一個臥躺的最省面粉。”等到做好了，他的妻子拿起來一看，說：“你做的粉孩兒確實很省原料，可惜這形狀已經不像人形了。”這個人為了利潤而放棄品質，可謂是偷工減料的古代版。放眼今天，那些為了獲得高額利潤而偷工減料的商家也并不罕見，他們的這些行為，雖然在短時間內可能獲得更多利潤，但是從長遠看，卻失去了消費者的信賴和長遠利益。

《笑林廣記》中的笑話和段子很多，本文不可能一一列舉。當大家看了很多帝王將相的權力斗爭，看慣了邊疆戰場的鐵馬金戈，再看看這些反映市井百姓思想和心態的笑話，會不會感嘆，原來段子不是現在才有，古人也是高超的段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