價越低，越花錢

文凡

能效越高，消耗越高

2010年，美國聯邦政府通過了新的汽車標準，要求制造商在2016年將新車的平均燃油利用率提高30%。當時，專家預計這一改變將使全美年度石油消費量減少18億桶，每年溫室氣體排放量減少9.5億噸，對于美國普通司機而言，每年將節省3000美元油費。

到2016年，6年過去了，汽車能效確實提升了，但能耗量與預期相差很遠。2010年的全美石油消耗總量為70億桶，而2016年的消耗為71.7億桶，石油消耗量不見減少，反而有所增加。美國司機在開車上所產生的花費也沒有明顯減少。

照明的發展也同樣如此。在古巴比倫時期，用41個小時才能生產出能量相當于75瓦的白熾燈照明1小時的燈油；3500年以后，在美國，獲得同樣亮度和時長的照明，需要5小時20分鐘生產出來；到1992年，采用節能燈照明，只需要半秒鐘就可以生產出相當的電量。

20世紀80年代，中國普通家庭一間房也就一盞大燈，再看如今的裝修，裝有數個燈泡的吊燈、若干筒燈，還有制造特殊效果的壁燈。更不用提商業照明，燈光在很多時候是用來美化建筑或店面的，燈光打得不好或打得不夠，都會直接影響商業形象，所以寫字樓、酒店都五彩繽紛，霓虹閃爍。

杰文斯悖論

早在大約150年前，就有人發現這一問題。1865年，29歲的英國人威廉·斯坦利·杰文斯出了一本書《煤炭問題》，他在書中指出，能效提升和能源節約是一個悖論。在當時的英國，主要能源是煤炭，但英國工業大量消耗煤炭使大家擔心煤炭很快會被用光，于是有人提出通過改良技術，提高煤炭的利用率來減緩煤炭的消耗。杰文斯則認為現實將與之相反：每一次蒸汽機的成功改進都加速了煤炭的消費，通過提高能源的利用率來減少浪費這種想法聽起來在理，實際上做不到。后來，人們將這一現象稱為“杰文斯悖論”。

冰箱是浪費的典范

后來，陸續有其他經濟學家認可杰文斯悖論所揭示的現象，并發現了能效提升帶來的消耗是一個連鎖反應，并非限制在某行業之中，而會延伸到相關產業，使消耗比預想的多得多。

以冰箱為例，冰箱可以說是能效提升的典范，然而，它也是浪費的典范。如今在中國，冰箱上都會有5級能效標識，購買同樣容積1級能效的冰箱肯定比5級的更省電，單個家庭的單個冰箱所耗費的電量應該是下降了（只不過因為高能效的冰箱價格會較高，多出的費用需要節電3年以上才能補回來）。然而，有的家庭，尤其是西方發達國家的家庭，對冰箱的依賴程度越來越高。美國一位新聞工作者大衛·歐文于1955年出生，在他出生前一年，家里買了一臺很小的冰箱放在廚房。大約10年后，他的父母又買了一臺改進的冰箱。但是，之前那臺小冰箱并沒有報廢，而是挪到地下室繼續為他們家服務了25年，儲藏飲料和剩余的食物。冰箱的效能逐漸提升，而價格卻在相對下降。大衛·歐文家，繼第二臺冰箱被購置后不久，一臺獨立冷凍柜也進入他們家的地下室，存放肉類。到了20世紀80年代，他的父親又為他的吧臺添置了一臺制冰機，增添喝酒的樂趣。

類似大衛·歐文家的冰箱購置史在美國郊區家庭中非常普遍。如今，美國家庭中的冰箱就像衣柜一樣多個并置，有的餐臺下還安裝了獨立的飲料冷藏抽屜。更不用提商業活動中使用的冰箱了，旅館的每個房間都會配置一臺小型冰箱，超市里有專門的冷凍和冷藏區，讓你買到常溫下不易保存的酸奶、冰淇淋、肉類。

隨著冰箱的普及和大型化，人們再也不用擔心食物的儲存，冷飲、冰塊等隨處可得，冰箱里儲存的食物也越來越多。許多食物儲存得太久，以至于當我們突然記起或發現它們時，食物已經過期，或者你認為它已不能食用而將之丟棄。據專家統計，在美國，與20世紀70年代相比，現在丟棄的食物增加了一倍，食物中丟棄得最多的是蔬菜。我們在丟棄食物時，不僅丟棄了營養，而且浪費了冰凍它們所消耗的能量，以及它們生長所需要的肥料、人的勞作、水資源、運輸所耗費的汽油、包裝材料等。據2009年的一項研究，美國用于生產食物的新鮮水源有1/4因食物被丟棄而浪費。

汽車耗油量為何不減

福特T型車誕生于1908年，是當時先進汽車生產技術的代表，并以低廉的價格使汽車走入尋常百姓家。福特T型車的油耗為7.8～9.4升/100千米，而現在的汽車油耗大約為7～12升/100千米，也就是說不僅從距離油耗上沒有多大的提升，反而有的車還不如1個世紀前的車省油。100年間技術難道就只有這么一點進步？僅僅通過單位距離的耗油量來衡量汽車的進步顯然太狹隘了。雖然百公里耗油量沒有太大變化，但汽車提供的舒適度和汽車的其他性能卻增加了：首先是空調，讓人在車里冬暖夏涼；車速得到很大的提升；音響效果也越來越專業化；車燈越來越亮，尤其是遠光燈。也就是說，耗費同樣多的汽油，現在的汽車可以提供更多的好處。

汽車各種設計和零部件的改進，使保養的間隔時間也越來越長。因此，你可以開著車在任何季節去任何地方，行駛幾千上萬千米都不需要保養，乘坐舒適，就像帶著一棟移動的房子，只需要及時加油。而為了人們行駛的方便，加油服務站也越來越多，無論你開多遠都不用擔心沒油的問題。

隨著人們越來越富裕，汽車的價格和維護費用顯得越來越低，越來越多的普通人也買得起車。汽車不僅方便人們旅行，也縮短了距離，增加了人們選擇工作或生活地點的自由度。人們可以在郊區居住，在城市工作，開車往返。通過汽車的發展，我們看到，雖然汽油的使用率更高、浪費更少，但實際上人們使用汽車的頻率在快速增加，所耗費的能源總量也隨之增加，同時帶來大量廢氣，這是環境污染的一大因素。

很多人在購車時會挑選省油的汽車，但除非他把省下的油錢拿去種樹或做對環境有益的事，否則人們拿著這些多余的錢無論是吃飯還是娛樂，都是在直接或間接地消耗地球資源。值得一提的是，互聯網初看起來似乎節省了大量能源，比如全球性的商務會議可以在網上開，各種郵件大部分都不需要人工郵寄了，等等。但事實上，互聯網發展越快，電能消耗也越多，而且帶動的線下產業也使能源的消耗呈指數級增加，因此，互聯網如今正在成為耗能最多的產業。

人類技術的提升，確實能提高能源的利用率，但無法阻止能源消耗的大量增加。這一現象在人類社會中隨處可見，可以說，杰文斯悖論貫穿了人類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