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中期選舉亂象叢生

袁野

11月6日，美國兩年一度的政治大戲上演，國會中期選舉正式開鑼。當天的選舉結果顯示，美國總統特朗普所屬的共和黨守住了參議院，而民主黨時隔8年重新控制眾議院，新一屆國會將于2019年初履職，美國或將進入“分裂”時代。

兩代總統隔空開打“口水仗”

瓊·菲爾波特在深秋的寒風中等待總統到來。她告訴《紐約時報》，自己既生氣又害怕，只有特朗普才能解決她最擔心的問題。

“他想要保護國家，想護著美國不受入侵者、‘大篷車或是其他什么東西影響。”這位69歲的老太太說，“他明白我們為何憤怒，他想解決這些問題。”

美國布賴特巴特新聞網直播了特朗普在佛羅里達州彭薩科拉的一場助選活動。11月3日晚7點半，副總統彭斯登臺高呼：“美國回來了，而我們剛開始，佛羅里達！”10分鐘后，特朗普閃亮登場，人群爆發出海嘯般的聲音。特朗普滿意地說：“要是只看人群規模，我們就可以不用選舉了?！?/p>

晚上7時42分，美國總統開始演講?！熬嚯x我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場選舉還剩幾天。”特朗普說，“這是個很大的問題。”

他談到移民和就業，談到“一切都在美國制造”，以及強大的軍隊。他說美國再次受到尊重，因為“我們終于將美國放在了第一位”。人們沸騰了，高喊：“美利堅！美利堅！”

在中期選舉倒計時的日子里，特朗普展開了馬拉松一般的助選，3天時間里穿梭于7個州。由于時間緊張，團隊干脆在專機停靠的機場跑道或機庫內安排集會，支持者們不辭辛苦地從市區趕來。72歲的總統從機艙直接走上演講臺，以“空軍一號”為背景開講，省下車隊進出市區的時間。演講結束后，他轉身登上飛機，馬不停蹄奔向下一座機場。

盡管如此“拼”，特朗普還是沒能趕超前任們?！都~約時報》指出，布什和小布什助選時去了比他更多的州。對此，特朗普團隊的政治學家布倫丹·多爾蒂反駁稱：“特朗普總統在各州花了更多時間，收獲了相當多的樂趣?！碑吘梗煌诓际玻瑹o需再爭取已所剩無幾的中間選民，只要動員基本盤就行。

民主黨的策略也是如此。奧巴馬同樣在扮演“空中飛人”，敦促支持者們出門投票。這位前總統毫不留情地抨擊現任總統派兵阻止移民涌入是“政治秀”，“共和黨人意在制造混亂，以轉移人們對政府業績的注意力”。據《紐約時報》報道，奧巴馬在演講中輕蔑地說：“他們告訴你，一群窮難民對美國構成威脅。你相信嗎？”他的演講不時被抗議人士打斷。

雖然沒有直接碰面，但兩位總統的“隔空口水仗”激烈程度前所未有。“德國之聲”電臺報道稱，奧巴馬批評特朗普是“有獨裁傾向的騙子”，特朗普則稱奧巴馬“謊言一個接一個”。11月3日，前往蒙大拿洲拉票的特朗普發推炫耀：“大家都說，來看我演講的觀眾隊伍比奧巴馬那兒的壯大得多……”

競爭激烈，堪比總統選舉

各地的提前投票反映了選舉競爭的激烈程度。美國《華盛頓郵報>稱，提前投票人數（3300萬）在11月5日就超過了2014年中期選舉的總投票數，一些地方的投票率甚至接近總統選舉。

得克薩斯州是選情最激烈的州之一。據美國福克斯新聞網報道，該州有超過490萬人提前投票，超過上次中期選舉全州票數總和。民主黨新星貝托·歐洛克試圖成為1994年以來首位撬動這個共和黨鐵盤的人，但泰德·克魯茲的優勢顯得不可撼動。為保住這個參院席位，特朗普于10月下旬千里迢迢趕來，與競選總統時的對手冰釋前嫌，對克魯茲的稱呼也由“大話精”變成了“美男子”。

內華達州是另一個共和黨鐵盤。據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報道，該州共和黨眾議員候選人丹尼斯·霍夫lO月16日慶祝完72歲生日后，被發現暴斃于自己經營的妓院中，但由于印有他名字的選票已經寄出，他仍然是候選人。如果死者當選，共和黨將推出—人填補空缺。

兩黨之前都擔心輸掉選舉。前副總統拜登在俄亥俄州助選時表示，這是對特朗普領導層的公投。他說：“伙計們，全世界都看著呢。”

拜登演講幾小時后，特朗普在蒙大拿州的集會上斷言，如果“激進的民主黨人接管國會，將帶來真正的危險?！斑@可能會發生，但別擔心，我會阻止它。”此前，他在西弗吉尼亞承認，共和黨可能失去對眾議院的控制權。

選前民調普遍不利于共和黨。CNN報道稱，美國“庫克政治報告”網站11月1日修改了選舉最新預測，認為民主黨可能翻盤30到40個席位，從而奪回眾議院多數?！度A盛頓郵報》10月25日至28日訪問了1350名受訪者，結果顯示，50%的人支持民主黨，支持共和黨的占46%。民調網站“FiveThirty Eight”亦預測民主黨有84.5%的可能性贏得眾議院控制權，但掌握參議院的機會只有約15%。

民主黨似乎在其他方面也占據上風。《紐約時報》稱，民主黨眾議員候選人籌集的競選資金總體上超過共和黨3億美元，在社交媒體上的受歡迎程度也有過之。該報分析了數百名候選人的社交網絡數據，發現民主黨人得到的轉發、留言和點贊量都比共和黨多。11月3日，推特公司刪除了超過—萬個自動發布信息的“僵尸號”，路透社稱這些賬戶都偽裝成民主黨人所有。

當天，民主黨眾議院領袖南?！ぢ迮逦髟诮邮茈娨暡稍L時信心滿滿地表示，她相信民主黨將贏得選舉。“我是有理有據地這么說的。我到過全國各地，見到了前所未有的熱情。”

《華盛頓郵報》指出，特朗普在中期選舉中面臨高風險，很可能變成“跛腳鴨”：掌握眾議院后，民主黨將升級“通俄門”調查，甚至有傳聞稱，白宮員工己準備處理“明年會從民主黨控制的眾議院情報委員會發來的大量傳票”。布賴特巴特新聞網稱，28歲的拉丁裔、極左派民主黨人亞歷山大·奧卡西奧一科特茲迫不及待地表示，等她明年進了國會，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彈劾特朗普。

然而，特朗普當選本身就證明，主流媒體和民主黨仰賴的選舉表征在相當程度上喪失了可靠性，何況，?？怂剐侣劸W稱，特朗普的支持率仍然不低于50%?！霸S多民主黨人有不祥的預感。他們想相信那些說他們在眾議院爭奪戰中有優勢的專家，但他們總是回想起兩年前樂觀主義落空時的痛苦?！薄度A盛頓郵報》寫道。

分裂催生政治暴力

選舉開始4天前，美國《名利場》雜志采訪了特朗普前私人律師邁克爾·科恩。后者稱，特朗普私下的言論比在公開場合惡劣得多，至少4次口吐種族歧視言論。2016年總統大選期間，兩人在紐約的特朗普大廈私下交談，特朗普抱怨：“黑人太蠢了，他們不會投票給我?！?/p>

今年8月，科恩對違反競選財務法、銀行欺詐及逃稅等8項指控認罪，其中涉及競選前替特朗普付封口費。認罪后，科恩一度拒絕公開評論他與特朗普的關系，直到10月初他從共和黨脫黨，轉而登記為民主黨人。在中期選舉開始幾天前，這位律師突然對老東家出擊，令人始料未及。

同樣倒戈的還有歌手泰勒·斯威夫特。10月初，她表態支持民主黨，特朗普隨后宣布“對她的好感減少了25%”。此后，這位曾經的“極右女神”—發不可收，接連呼吁她在Instagram（照片墻）上的1.12億粉絲投票反對共和黨。田納西本是共和黨票倉，她的舉動令該州一夜間成了競爭最激烈的州之一。

不過，共和黨還有牌可打。據?？怂剐侣劸W報道，11月3日，指控新任最高法院大法官卡瓦諾性侵的原告之_朱迪·蒙羅一萊頓承認提出虛假指控，兩人當年根本不相識，指控他是“博取關注”的“策略”。

“民主黨對卡瓦諾的所作所為是可怕的?！痹诿纱竽玫募瘯?，特朗普怒不可遏。“這是個該死的恥辱，是骯臟的謊言。”

更大的爭議來自移民問題。11月1日，特朗普宣布，他計劃嚴格把關政治庇護的申請，并建議美軍對朝他們丟石頭的難民開槍?！都~約時報》稱，特朗普指責民主黨人站在非法移民身后，并且希望非法移民也來投票。“他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投票權。他們覺得這是壟斷政權的手段。”他說。

次日，特朗普在推特上發布一則反移民廣告，展示了墨西哥裔非法移民路易斯·布拉卡蒙特斯出庭的畫面，后者2014年在加州殺害了兩名警察。廣告的下一個畫面是非法移民的大篷車通過墨西哥前往美國邊境。“阻止大篷車。投給共和黨人?！睆V告總結道。特朗普的競選負責人布拉德·帕斯卡爾抱怨CNN拒播這則廣告，CNN則指責它充斥著種族主義。

“種族主義”一詞并非褒揚，但據《紐約時報》報道，在特朗普的一場集會上，65歲的退休教師安·哈巴克贊揚總統自稱“民族主義者”。批評者稱這個詞是種族主義和反猶主義的暗語，與極右翼和法西斯主義掛鉤，但哈巴克不為所動?！懊褡逯髁x者是關心我們國家的人。”她說。

“媒體越是批評他，我越喜歡他?！?6歲的蘇珊娜·霍蘭告訴《華盛頓郵報》，“我覺得奧巴馬的安全感不太對，有些國家的人真的很討厭美國人。”

也有很多美國人“真的很討厭”同胞。特朗普當政兩年來，美國的政治衰敗有增無減，政治暴力愈發猖獗。在右翼陣營，先是有人向總統的批評者寄送郵件炸彈，隨后在匹茲堡發生了針對猶太人的慘案;在左翼陣營，“反法西斯”組織（Antifa）的暴力程度一點兒不輸給白人至上主義者?！斑@個國家處于政治動蕩中。”佛州共和黨眾議員卡洛斯·庫貝羅哀嘆，“這是個非常悲傷的時刻?！?/p>

11月2日，民主黨人、退役空軍飛行員瑪麗·赫加爾發布了一分鐘競選廣告。此前，她的對手、眾議員約翰·卡特將他們的競選活動比作戰爭。在廣告中，赫加爾展示了自己在阿富汗上空身為作戰搜索和救援飛行員執行的3次任務，并告訴卡特：“好吧，尊敬的國會議員，你……對戰爭一無所知?！?/p>

《華盛頓郵報》稱，中間被消音處理的是一段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