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桑
我認識阿璟的時候,整個人正處于一種很擰巴的狀態,宅在家里不喜歡出門,不喜歡和陌生人說話,不喜歡和朋友聚會,出遠門的次數更是一只手就能數完。
當時我們在同一個文學交流群里,但因為我常年潛水不說話,所以此前我們的交集為零。但她剛進群的時候,我就對她印象深刻。當時是半夜,她發了很可愛的顏文字跟大家打招呼,但是沒人理她。
群里沒睡的那幾個人正熱火朝天地自我炫耀:家里的新裝修花了多少錢、哪個很厲害的親戚最近升了職、新車的預算到底是五十萬還是八十萬……
可她絲毫不覺得被忽視,十分自來熟地摻和進去,說:“你們知道怎么用泡面做粥嗎?我會哦。”
我差點兒一口水噴在鍵盤上,一邊加她好友一邊想:這是個多么清新脫俗的人啊。
熟悉之后我才知道,她已經在國外定居數年,家人都忙,周圍的華人也不多,她很多時候除了追劇、看文、逛論壇,也沒什么其他的消遣。而這個人的運氣實在是不怎么好——預測的球賽結果永遠不準,追的劇經常被砍,看文永遠認錯男主角。
不過這似乎并不妨礙她把日子過得開開心心的。她經常給我講述背井離鄉的不便,給我看她學手工時做得像小老鼠的小兔子玩偶,抱怨在大雪中走了好久才買到想吃的魚丸。
我那時候狀態不好,整夜失眠,無論我這邊是白天還是夜晚,好友列表里她的頭像似乎永遠都是亮的。
日子一長,我終于忍不住吐槽:“你睡得會不會也太少了點兒?”
她的回答輕松得就像是在討論明天的早飯到底應該吃點兒什么:“我有肉骨瘤,疼的時候會睡不著,不疼的時候就覺得大好時光誰要睡覺。”
我在網上搜索了肉骨瘤,半天沒說話。她開了視頻之后反倒急了:“哎,你別哭啊!”
知道她熱愛祖國的美食,我便拍下自己每天吃的食物給她看,“勾引”她回國探親。她也興致勃勃地開始做旅行計劃:要給我帶什么彩妝,從哪里轉機,我們決定先從北京會合,隨后又開始爭論第一站應該是成都還是哈爾濱,兩個人對著攝像頭討論得熱火朝天。
其間,她也曾經半夜給我打電話,說疼到想哭真是丟臉,也用十分落寞的語氣告訴我,她的病友群里,上線的人最近又少了一個。
再后來,我們的計劃終究沒有達成。
我現在已經可以毫無障礙地和陌生人交流、吃飯,但是我越來越不喜歡社交軟件,被認識的人抱怨除了電話,有時候只能用短信聯絡。不過我并不愿意承認我活得像個老人家,如果非要找一個理由,大概是這個世界上已經很少會有阿璟這么有趣的女孩了吧。
我一直覺得這個世界對她不夠友好,但她還是用盡全力去愛這個世界。
雖然她的小兔子做得實在是太丑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