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最逍遙的事，就是騎鯨遁滄海

何馳

多年以后，我仍然會想起麥克尼爾港被濃霧掩蓋的清晨。

麥克酋長開著橡皮快艇破霧前行，帶我們去尋找殺人鯨的蹤跡。他立于船頭，面朝大海，手掌輕叩節拍，嘴里哼著一首古老的歌謠，鯨似乎受到召喚，在船后20余米處突然躍出水面，背鰭聳立，劃出一道半圓弧，然后消失不見。

這是我在加拿大離鯨最近的一次，我似乎還聞到了它身上飄來的一股腥味。有那么一刻，我欲“騎鯨遁滄海”，想就這樣手扶鯨鰭，騎跨鯨背，從此遁隱、游仙。

去年，我曾發愿觀鯨，但眼睜睜看著悉尼港停泊的庫克船長號觀鯨船，卻遲遲未能如愿，要知道，觀一次鯨，不在海上漂四五個小時，不能忍受暈船和刺骨的海風，你很難有機會看到。

今年，終于如愿，在加拿大先后兩次觀鯨，一口氣看了大大小小搖頭甩尾的四五十頭。

頭一次觀鯨是在電報灣，電報灣位于約翰斯通海峽的西側，是溫哥華島東北部狂野海洋和溫帶雨林之間的一座避世小鎮，小巧而精致，常住人口僅有20人。1911年，這里曾設有電報站，兩次世界大戰時均有駐軍負責軍事電報聯絡。如今，這兒已被旅游公司承包，早期居民的房子大都被保留下來，變成了精品度假屋、餐廳、禮品店、博物館。

向導老何說，他有一次帶團住在這里的度假屋，有一位攝影師因為時差睡不著，凌晨三四點還在整理圖片，猛然看到窗外有一頭大棕熊帶著小熊慢悠悠走過。中國游客很少能理解，黑熊和棕熊其實是加拿大的常住“居民”。而坐擁廣闊溫帶雨林的電報灣，又是觀察野生棕熊生活習性的最佳地點。

除了熊，電報灣最值得看的是鯨。由于洋流潮汐差，這片海域海產豐饒，是海釣大比目魚和鮭魚的好地方，也是定居在海峽南北兩端的三大殺人鯨家族的共同覓食、求偶之地。富饒的海洋生物，使得座頭鯨、灰鯨、遷徙型殺人鯨在此出沒。很多人知道托菲諾是玩水上運動的好地方，殊不知，這座小而美的安靜小鎮也是一個賞鯨的絕佳之地。

我乘坐的是司塔布斯島賞鯨公司一艘名叫“Kuluta”的賞鯨船，這艘建造于2006年的鐵皮船分上下兩層，可滿載39人。司塔布斯島賞鯨公司據說是30多年前在加拿大BC省成立的第一家賞鯨公司，公司創始人吉姆·博羅曼也曾是電報灣居民，他是最早在加拿大西海岸倡議建立觀鯨活動守則以保護鯨魚的靈魂人物。

他們的特色是除了賞鯨，還會有船員給大家講解鯨的種類與習性，介紹A30母系鯨家族族譜，宣傳保護海洋生態。最有意思的還是當船靠近鯨時，他們會停船關閉馬達，在水中放下聲吶收音器。這時，你會在船頭的擴音器里，聽到嘩嘩水聲間雜著忽遠忽近的“哇——哇——哇”，像嬰兒又像海豚的尖叫聲。

觀鯨其實是望鯨，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當地法規規定，觀鯨船與鯨需要保持一定安全距離，在不同的距離區間有不同的航速要求，而且所有船只均不得在鯨群的前行路線上進行阻攔。

殺人鯨經常是群體出沒，一大家子排著隊，只看到一溜兒烏黑的尖角背鰭一起一伏，在海面前前后后劃著自己的半圓弧，據說，這么有規律的劃弧，其實是鯨一邊在趕路一邊在睡覺，它們的左右腦可以間歇休息，就算睡覺仍然能夠前行。偶爾，會有幾頭調皮的小殺人鯨耐不住寂寞，騰空躍出水面，然后又“啪”一聲掉在水里。觀鯨船在海上走走停停數小時，轉船頭航行一陣后，我們幸運地遇到一頭座頭鯨，它像是故意在做表演，Y形大尾不斷高揚甩出海面，像一把大蒲扇一樣放肆地拍打著水面，激起白色水花。

防寒帽、防寒手套、防寒服、太陽鏡、望遠鏡是觀鯨幾大寶，但觀鯨而又想拍鯨，除非你有大炮筒，我這一路只帶了一只28mm的定焦頭，因此只能望鯨興嘆。

在加拿大第二次觀鯨是在麥克尼爾港，麥克酋長開著橡皮快艇載著五六人出海，因為船小輕便機動靈活，我們得以與鯨親密接觸，望見它光滑油潤的背部。

捕鯨殘忍，賞鯨卻是一件樂事。在加拿大賞鯨必提兩地，一是西岸的溫哥華島，一是東岸的魁北克。

溫哥華島處于環太平洋之中，得天獨厚的地理環境為各種類的鯨魚提供了良好的覓食環境，座頭鯨、灰鯨以及久負盛名的殺人鯨等都是這一帶海域的“常客”，灰鯨遷徙的場面非常壯觀，鯨的數量最多可達上萬頭。每年三四月份到11月是溫哥華島的賞鯨季。每年3月，溫哥華島西部小鎮托菲諾和尤克盧利特為慶祝鯨的回歸，還會舉辦“太平洋沿岸鯨魚節”，在為期9天的盛典里，會舉行90多項活動，包括藝術表演、美食競賽、雨林漫步等。

位于魁北克城以北200多公里的塔杜薩克小鎮，素來以“世界上最佳觀鯨地之一”著稱。因為連接大西洋和圣勞倫斯河的河床在此處突然升高，河面變窄，將很多魚蝦從河底推到河面，因此每逢夏季就會有數種鯨魚從大西洋來這里覓食。尤其是8月至9月，有機會在這里看到世界上最大的鯨魚——藍鯨。

馬尼托巴漫長的冬季如果讓你對北極熊失去興趣，不著急，你可以去看白鯨，每年的7月至8月，近3000頭白鯨將攜家帶口匯集在丘吉爾河河口。白鯨的外號叫“海洋金絲雀”，它們通過發出一種古怪尖銳的聲音來彼此交流，你可以乘船到海上用水聽器去偷聽它們交流時那種古怪的聲音。膽子大的話，還可以穿上防水服，嘗試潛到水中和它們嬉戲。

在加拿大，在合適的季節出海賞鯨，看到鯨的成功率高達九成，如果沒看到，沒關系，有“賞鯨擔保”——如果你第一次出海沒看到一頭鯨魚，可以免費再出海一趟，保準讓你觀賞到鯨魚。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