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亦諧
每當寒潮來襲,北風吹得臉生疼的時候,每一個東北女人便在心里盤算著,是時候把衣柜最頂層的貂皮大衣拿出來了。
“夾小包,穿小貂,開個捷達,喝小燒。”戴著大金鏈子,文著花臂擼串兒,身邊依偎著一個穿著如雪白貂、鑲著水晶指甲的扒蒜老妹兒,同樣是每個東北男人的夢想。
東北人為什么愛穿貂?冷唄。冷也可以穿呢大衣、羽絨服,東北人為什么偏偏執著于貂?
上好的貂皮作為“軟黃金”,從漢代開始,就是東北少數民族重要的納貢。
在布特哈,只要身高過了五尺,不管是官民還是散戶,每年都要納貢貂皮一張。納貂皮,是強制性的,不交不行。
貂的稀缺,讓它變成了社會財富等級的縮影,似乎只有達官貴族才配穿。
南洋富商之女“糖王”黃仲涵之女黃蕙蘭,穿著貂皮大衣,即便站在英王喬治六世的王后身邊也毫不遜色,堪稱民國時期的“帶貨女王”。
在東北,真的只有權貴才能穿貂嗎?東北人愛貂真的是出于對權貴的崇拜嗎?

不是的,東北人民其實很早就穿貂了,還是進口的。說起貂在東北真正的流行,還是隔壁俄羅斯人帶來的。
與東北類似,處于高緯度地區的俄羅斯人需要穿上動物皮毛御寒,狐皮、貂皮、海貍皮都是冬季保暖的選擇。
約一千年前,為了獲得動物皮毛,俄羅斯人開始瘋狂擴張領土并加以嚴格的控制,形成由統治者、奴隸、當地獵人和皮毛動物組成的皮毛交易金字塔。
彼時距離現代化貂養殖還遙遙無期,捕貂完全是靠天吃飯,貂越來越少,貂皮交易讓很多以此為生的部落走向滅絕。
1728年俄羅斯商隊賣出一百多萬張東樹皮、十五萬張狐皮、十萬張貂皮和其他貨物。大量皮貨流入市場,毛皮價格被大大壓低。
大量來自俄羅斯的皮草涌入東北市場,這對當時的人們來說意味著什么?
如果你穿越到18世紀20年代的中國,街頭巷尾都可以看到這種服飾。
意大利傳教士Matteo Ripa曾寫下這樣的記錄:深冬的時候,他們穿上羊皮制成的馬甲,下雪的時候又拿出了毛皮大氅。此時的當鋪生意十分興隆,而且可以發現季節性的規律——一到春天人們就來典當皮衣,冬天再把它們贖回去。
在這片黑土地上,曾流傳著“十件加拿大鵝羽絨服也比不上一件佟二堡貂”的說法,貂是東北人心中的時尚icon,就是東北人心中的“麥加”,是每個東北女人“一輩子要去一次的地方”。
好景不長,接連遭遇了國企改革、工人下崗、邊貿式微、人口外流,東北衰落了,佟二堡也不行了。
2013年以來,包括佟二堡在內的東北皮草生意陷入了困境。幾大商場的皮草銷量斷崖式下跌,甚至僅達往年同期的一半。“今天你開張了嗎?”成為商戶們見面時的習慣性問候。
幸運的是,貂皮產業的頹勢也阻擋不了東北人買貂的熱情。但不管多窮,貂該買還是要買。
東北人的貂,當然主要也是為女人買的。根據天貓發布的報告,在2012~2015年間搜索水貂皮草的人群中,女性占了67%。
有錢沒錢都要為老婆買貂,或許真的是檢驗東北男人的唯一標準吧。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