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大別著急

侯虹斌

最近一篇文章很火，說的是《中國人的頭為什么這么大》。我含淚看完，有點明白了。

文章里給出了幾個數據。從中國人的“頭圍”的絕對值來看，中國人的頭也沒多大啊。加拿大的一項抽樣調查發現，東亞裔男性成年人的頭圍平均為579厘米，女性為554厘米；而白人男性的頭圍平均為578厘米，女性為552厘米。我們的頭圍也就是大1厘米或2厘米而已，但為什么看起來差異這么大？

就是因為我們的臉，是扁的；而西方人的臉，是窄的。2009年，一項覆蓋全國各省（市、區）的大型調查顯示，16～17歲青少年中，男孩的平均頭寬有16.9厘米，而女孩有16.4厘米。而2008年，意大利的一項生長發育調查顯示，l7歲男孩頭寬的中位數還不到14.5厘米，l7歲女孩頭寬的中位數約為14.2厘米。

也就是說，不論男女，中國人比意大利人平均臉寬了2～3厘米。

換個生動的說法就是，上帝在造人的時候，把東亞人的臉前后拍扁了；造歐美人的時候，左右拍扁了。

想到這里，我真是無語淚千行啊。今年我采訪過一個非常有名的奢華內衣品牌的亞洲區總裁，一位年輕有為的意大利女孩，采訪后與其合照。結果，兩人對比之下，她的臉奇小，我的臉奇大。照片我都不忍心再看了，太悲傷了。

后來，我看到這位美麗的亞太總裁與她家代言人劉雯等超模合影的時候，仍然比超模們的臉小了整整一圈，我才稍稍釋懷。

實際上，中國人給人感覺頭大，還與國人的身材比例有關。越是頭大，脖子越短，越粗；個子沒有西方人高，肩又比西方人窄，腿也比西方人短，臀線還要比西方人低。在這些身材劣勢的疊加之下，這種頭身比例，就讓人更不滿意了。

再看看這些天，一直被傳奇超模辛迪·克勞馥女兒凱雅·杰柏的美照刷屏，人家那兩米的大長腿，纖細的小腦袋顯得特別協調。那樣的好基因，我真是嫉妒得快要變形了。

但如果反過來想，也會發現問題：為什么現在中國女明星的臉，也是越來越小了？而且，時尚雜志或者娛樂圈，在評價一位演員外形好的時候，一般都會強調“臉小”。

因為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優點：上鏡。

明星的容貌，其實是大眾對審美觀念的集中體現。說白了，以“臉小”為美，既是受了西方審美的影響，受影視屏幕變化的影響。這也是與時俱進的。一方面，中國現在的時尚市場極大，許多中國明星成為國際時尚界的香餑餑，他們被國際品牌看中、包裝，成為他們的代言人、形象大使或品牌好友，商業價值必然得到極大的提高。臉越小越符合這種國際化審美的男女明星，越容易接得住品牌伸出來的橄欖枝。

另一方面，現在的電視機，都是又大又寬又超薄的。在屏幕上，演員的臉既高清得遮不住瑕疵，又被拉得很寬。如果你看到一位女明星身材正好，那生活中她肯定是瘦骨嶙峋的。只有臉又尖又小的明星，才能在挑剔的鏡頭面前看上去還湊合。我做過好幾次電視節目嘉賓，在電視上重播時我都驚呆了，不想承認那個人是我。

最為典型的，符合電視鏡頭的形象，就是Angelababy的長相。她有點混血兒的容貌特征，臉又小又尖，眉眼嘴巴鼻子等五官卻很大，牢牢地占滿了她那張精致的小臉，臉上沒有一點留白之處。不談演技，純粹說臉蛋的話，這張臉是很上鏡的。

類似地，像迪麗熱巴、古力娜扎的高眉深目的小臉，就很上鏡。楊冪雖然沒有異域或混血的特點，但她不僅臉小而且窄，五官也很立體，完全符合西方人的“把臉從左右拍扁”的特征。

這幾位，都是淘寶上有名的“帶貨女王”，時裝品牌們的寵兒。就是因為這種長相，不管是不是最美的，都是最有時尚感的。

其實，中國人頭大，現在在審美的影響下，覺得是一個大缺點；但很可能在歷史當中，這種才是美的。

拿唐代的《簪花仕女圖》來說，得出以前的審美是“三頭身”“五頭身”，那或許有點欺負古人。我們知道，中國畫本來就不重視比例和結構，而重視意境；但這種思路，不能算錯。五百年后的我們再看日本漫畫，不能得出所有的日本女孩都是童顏巨乳和超級大長腿的結論，但可以判斷這個階段是以什么為美的。中國古代畫作中從《簪花仕女圖》，到唐寅到陳洪綬，特點都是頭大，削肩，腰極長，意態慵懶?！辽僬f明，一直以來，這種體態就吻合他們對貴族小姐的美的想象。

長期來看，“天庭飽滿，地閣方圓”，都是作為女性的好相貌出現的；這就是方頜的國字臉。連《水滸傳》這樣“厭女癥”的作品里，對九天玄女這樣的仙女外形的最好描述，也是“正大仙容，天然妙目”。方和正，才是美的要求。

從胡蝶到王丹鳳到白樺到秦怡，絕大多數走紅的女星還是以方頜臉為主。五六七十年代出生的明星，也多數是大臉。劉曉慶、陳沖、林青霞、陳紅、鞏俐、寧靜、許晴，甚至一直到趙薇，誰不是一張“銀盤大臉，眼若銀杏，風流婉轉”？誰能否認她們的美？那些女星，才代表了整整一個時代的審美好嗎。

實際上，中國的傳統審美當中，是以方正、臉大、五官大為美的。很可能，就是這種審美密碼，讓頭大的俊男美女成為最佳擇偶對象，進而變成遺傳因素，讓我們中國人的頭一直都那么大。

這種習慣，直到近十年，娛樂圈的國際化、商業化越來越明顯，電視技術導致屏幕扭曲，小臉明星們順應潮流，紛紛開始走紅，人們才恍然大悟：啊，小臉才上鏡，小臉才時髦啊。

別著急，風水輪流轉，審美也是時時變易的。你也沒必要因為臉大而茶飯不思，畢竟，臉大了，還是要長胖一點才協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