曇花

熊幸

假期回老家，巧得很，到家的第二天晚上院子墻角的曇花就開了，一共九朵，讓那個毫不起眼的院子角落平添了幾分雅致。

瑩白的花瓣似乎自帶光華，即便沒有燈，僅憑天上半月的微光，我也能辨別出那一朵一朵盛放的曇花姿容如玉，體態婀娜，不負月下美人之譽。我不敢開燈，怕擾了美人的清靜。想起蘇軾“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他的愛花之舉是否會讓花兒有欲眠不得的悵恨呢？微風拂過，花枝搖曳，月下美人翩翩起舞，更是美不勝收，即便不是第一次賞曇花，看到此景仍覺驚艷。

回想起讀初中時鄰居家的曇花開放，當時他們把曇花搬進房子，放在桌上，我們兩家的五個孩子圍坐著，目不轉睛地盯著曇花，怕一眨眼曇花就開完了，因為有個詞語叫“曇花一現”。五朵碩大的花蕾被我們一直盯得，我懷疑曇花是受不了我們了，噗哧一笑，咧開了嘴，然后笑容一點一點綻放，笑得花瓣輕顫。我們看呆了，到深夜大人再三催促仍不肯去睡覺。當時看曇花純粹是欣賞它的純潔之美，而且頗為之惋惜：這么漂亮的花，為什么偏偏就開放在黑夜里呢？在暗夜中，又有多少人能有幸欣賞到呢？

現在，我靜靜地佇立在夜色中，看著曇花在朦朧的月光中伸展、盛放。曇花是無法如以前那樣搬進屋里，這墻角也沒有燈，我用閃光燈拍的相片顏色有點失真，根本無法表現曇花姿容的清新脫俗。而白天拍到的，要么是花蕾，要么是開謝了的。曇花把最美好的芳華付予黑夜，是錦衣夜行的另一種表達嗎？

我想到了霸王花，它跟曇花很像，但外形更為霸氣。霸王，霸王！也是夜間開放，難道是西楚霸王無顏見江東父老之故？若真如此，于霸王花而言，夜間開放實屬無奈的選擇，畢竟西楚霸王說過：“富貴不歸故鄉，如錦衣夜行。”可曇花呢，我更愿意相信它的夜間開放是自我選擇，避開喧鬧的白天，讓自己靜靜地綻放。

曇花一現，光陰易逝，錦衣夜行又如何？成長是自己的事，該綻放時就綻放，哪怕無人知曉，自己也是心中有數的。也許，這就是曇花的花語吧。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