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庫里兩輛車

張兆江

我家的車庫里有兩輛車：一輛轎車，一輛自行車。

轎車是頭年小兩口兒精心挑選的，什么越野呀，幾驅呀，配置呀，耗油哇！咱聽也聽不懂。這不，上個月又給我小孫女買了個兒童安全座椅，其實就是后座上放個小座，以前誰見過這個呀。

說等孩子長大了好用，其實沒等孩子長大，我們就跑了很多地方了，省內省外的這個景點兒那個景點兒的，沒等放長假就張羅開了，放了假就全家一車裝，倒也開了眼界，長了不少見識。什么這里的人文明有禮貌啊，那里的人會做好吃的呀，這地方出現過文化名人呀，那地方有位戰斗英雄啊，時時給小孫女講道理、講知識。平時這車也不閑著。除了上下班兒用，親朋好友的誰家有個大事小情的，跑就跑了，幫就幫了，都挺感激的！

我那輛自行車就更不必說了，那可是我們的傳家寶。那年買它的時候，我可是花了25個工業品券買的，都是親朋好友幫我湊的。

買回來后，我像得了寶貝似的，怕摩擦，我就把大梁、三角架還有前叉都用綠色的塑料帶兒纏上了，車把和車座都用布縫好套兒包上，幅條之間怕摩擦，交叉處都用各色塑料圓片墊上，既美觀又實用。幾十年過去了，零件兒壞了我就換，內外胎帶壞了我就補，只是橫梁處，手經常抓的地方有些磨損，可載重量還是不減當年。想當年，它也是立過功的，每天接送兒子上學、買米買菜，它也跑過長途呢。從城里跑到鄉下去馱秋菜，200斤不成問題！有一天夜里，鄰居得了病，我急忙馱著人向醫院奔去。去的及時，都是幸虧有這輛自行車！上個月我們在一起釣魚的時候看到這輛自行車，還說起這件事兒呢！

其實大家不知道，我這自行車對油田也是有過貢獻的。那年夏天，井下作業分公司搞會戰，在北區N2- 36井施工。那天，我剛從井上下夜班回到家，沒等我吃口飯，井上就給生產調度打來電話：“井上急需兩節851封隔器。”同時調度告訴我：“現在沒車送，最快也要等下午能送。”

我一聽急了，前線會戰怎么能等呢？我捆上封隔器，騎上自行車，順著管線楞子上的土路，一直向10里外的井場奔去。八月的天，猴子的臉，說變就變，人著急，天也跟著湊熱鬧，沒等我騎到井場，就下起了暴雨，土路變成了泥路，前后車輪上糊滿了泥，人也成了落湯雞。草原上的路兩邊，找一節摳泥的木棍都難。用手摳摳，能走幾步，再用手摳摳，再走幾步。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足足走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才看見井場。

下了土路，進井場更難。離井場500多米的距離，水汪汪的，全是沒腳深的泥水，車是推不動了，我索性扛起封隔器，一跐一滑地向井場走去……

年終，大家坐下來總結時，評我為“紅旗手”，我心里明白，這功勞可不全是我自己的，還有我那“寶馬”的一半兒呢。只是它不善言語，總是默默地干活兒，從不表功罷了。據說，現在的井場，可不用這樣的緊急行軍了，物資統一配送，像淘寶網似的，在網上一點擊需要的配件，人家就給送來了。

今年8月，我們全家郊游回來。轎車進庫時，老伴看著車庫里的自行車對我說：“太舊了，換個電動自行車吧。”我明白她是心疼我，可我怎能舍得它呢？我說：“你忘了？那年正月十五，我們去大慶兒童公園觀燈，那個沒有出租車的年代，是它馱著咱一家三口去的。回來的時候頂著西北風把兒子都凍哭了，這里面裝載著咱們家滿滿的回憶呢。讓我舍棄它，我這感情上還真舍不得。”她一聽，“撲哧”一聲笑了，說：“看來你們倆的感情還挺深呢。”我也不瞞著：“日久生情嘛，嫉妒了？”

前幾天我打掃車庫，敞開大門，順便通通風。我的鄰居走過來看了看車庫打趣地說：“你的車庫挺能裝呀。”我問他：“怎么講？”他說：“一個庫里裝了兩輛車。”說完，我倆都哈哈大笑起來。我忽然有所醒悟，忙問：“僅僅是兩輛車嗎？”我眼睛瞇笑著盯著他。他問：“看你神神秘秘的，不是兩輛車，那又會是什么呢？”他一邊說著一邊轉著眼珠，邊想嘴里邊嘟囔著：“是兩個……是兩個……”他忽然一拍腦門：“我猜著了，我猜著了。你這個小車庫可是裝了兩個時代呀，真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