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菜記

阿梁

“賣菜真不容易，要懂算賬，要防壞人，夏天要受熱，冬天要挨凍。要是賣不出去，菜爛了還虧本賠錢。”

——阿 梁

我小時候的理想是吃飽飯。可是當時糧食不夠，怎么辦？家里就種些菜，等菜可以收割，到圩日時拿去賣了，換糧食填肚子。

賣菜的故事說來是酸甜苦辣的。甜的是可以去“趕圩”，看熱鬧；要是菜賣出去了，還可以買5分錢的燒餅或者8分錢的素米粉吃，真是好好啊！甜之外，更多的還是酸、苦、辣，味道不好受。

記得小學時一個熱熱的夏天，大哥要我幫他去賣“毛秀才”—— 也就是西紅柿。（長大后才明白，大哥不好意思去賣菜，怕人家講他一個大小伙子賣菜不好。）“毛秀才”總共才3斤左右，我在圩亭流著汗，期待著有人來買，像賣火柴的小女孩期待賣出火柴那樣。我還暗暗流著口水，希望賣了它們，拿錢去實現理想——買吃的。因為不會叫賣，我左等右等，才有幾個人來問價錢，但都是摸一摸東西就走了。

不知等了多久，來了兩個女的，她們好像把每個“毛秀才”都看了一遍，壓了我的價，最后決定買。這多好啊，我終于可以實現理想了！旁邊有秤的賣菜大叔幫我稱了，還幫我算好錢。一個女的正要把錢遞給我，另一個忽然說：“好像不新鮮！”完了，因為這一句話，遞錢的手縮回去了！

那天，白流了汗水和口水的我，最后餓著肚子，很不好意思地把“毛秀才”原封不動帶回給大哥了。

后來，有一次家里殺了頭豬去圩上賣，爸爸覺得我讀高中了，應該會算賬了，就讓我背個挎包幫收錢。我們到圩上很早，在人潮還沒有擁擠的時候，我們已經賣出了十幾斤肉。

這時，來了一對年輕的男女，穿得很體面。他們買了很少的肉，卻拿了大額的紙幣讓我找錢。我說可能找不出零錢，那個男的就彎下腰，頭低到了我的下巴下面，在我的挎包里幫我找零錢，說：“這不是嗎？”零錢找好了，他們提著肉到另外的肉攤去。然后，不遠處的肉攤就傳來吵鬧聲，賣肉的人抓住了剛才那對男女，說那個男的是個“拐子”（扒手）。

爸爸問我：“剛才那個人，是不是把手伸到你的挎包里了？”我說：“是。”爸爸說：“完了，肯定挨偷了！是我的話，他把手伸到包里，我就一拳打過去！”

我想：那個人說話好和氣，還幫我給他自己找零錢，他怎么會是小偷呢？

晚上回家算賬，果然少了幾十塊錢。爸爸說：“你看看，挨偷了吧？”

第二天，媽媽對我講：“昨晚，你爸爸對我說，這個孩子不會私自拿了幾十塊錢吧？我說不會的，孩子是老實的，就是被那個小偷偷了！孩子沒有賣過幾次菜，不懂得世界上還有壞人。”我不知道該說什么，所以什么也沒說。

我好恨那對小偷！在當時，幾十塊錢可以買上百斤的米，在一段時間內供一家人吃飽。他把頭低到我的下巴下面，實際上是擋住我的視線，裝著用手在挎包里幫我找零錢，實際上是順手偷走了幾張十元紙幣！

賣菜真不容易，要懂算賬，要防壞人，夏天要受熱，冬天要挨凍。要是賣不出去，菜爛了還虧本賠錢。endprint